假带压得住一时,压不住一世。
六点三十一分,钢丝走完,陈峰从头再放。
韩少校靠在信号灯杆上,步话机贴着耳朵。靠山屯的回电由苏清雪口述、钱玉成拍发:二号干燥仓副箱稳定,封条无异常,石灰圈干燥。苏醒度与丰台这边的数据差两分钟同步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陈峰问。
韩少校看了他一眼:“她说让你吃饭。”
陈峰没动。帆布包里有两个冷馒头,苏清雪出发前塞的,用油纸包着,旁边夹了张纸条:“馒头不吃会硬,人不吃会蠢。”
他掰了半个塞嘴里,接着摇手柄。
六点四十五。
编组线上最后一台蒸汽机车熄了火,货场安静下来。铁轨在暮色里变成一条条暗灰的线,往北延伸,穿过华北平原,穿过燕山余脉,一直通到东北。
陈峰第三遍放完沈明兰心率,铜牌稳在七下一组的节奏。苏醒度44.1%。
“再压一轮。”他说。
六点五十八分。
韩少校的步话机响了。不是靠山屯,是丰台西站值班室。
“韩同志,丰西零四七号杆……有人报告线杆底下有东西在响。”
陈峰手停了。
丰西零四七号杆。下午拆电木盒的时候,他们漏了这根。
韩少校骂了一句,带小李往西跑。陈峰没跟,他盯着面板。苏醒度从44.1%开始往上走——44.3,44.6,44.9。
铜牌烫了。
七快两慢的节奏被打断,变成不规则的连续跳动。
货场候车室方向传来声音。不是铁链,不是虎啸,是心跳。每分钟四十下,匀得像节拍器,从屋顶铁皮喇叭里钻出来。
陈峰之前让韩少校剪断的喇叭线。
他冲过去。候车室空了,木头长椅上落着煤灰。铁皮喇叭焊在屋顶横梁,线确实断了,剪口还翘着铜丝。但喇叭在响。
陈峰踩上椅子,扯下喇叭。喇叭后面绑着一只电木盒,干电池供电,音叉钢片自己在振。盒底刻着“叁”。
他拔掉电池,声音停了。
步话机传来靠山屯的声音,钱玉成的嗓门:“副箱震了三下!苏会计说苏醒度四十六点八!”
陈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