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电带着唱针刮过钢丝,喇叭里挤出一个带京腔的男声,慢条斯理:
“壹号,真带不在这儿。”
陈峰没动。他认得这套——录在钢丝上的留言,定时触发,人早走了。
“录给我听的。”他对韩少校说,“拖我时间。他越想让我留在丰台,真东西越不在丰台。”
韩少校拔了钢丝机的电池。
“涞源那条线?”
“先盯,别打草。”陈峰把五张假盘封进箱,贴封条,“假带让他撒,撒到哪儿我们记到哪儿,正好顺藤摸他下乡放映那一串站点。真带——”他抹了把脸,“得从丰台西站这两口红漆木箱里抠出来。带断拍那卷,跑不远。”
他让通讯员把判断发回靠山屯,一字一句:“七月三,丰台废礼堂,起获翻录盘五张,全匀无断拍,系假。真母带含三次断拍,识别码:十七、四十、五十八秒各漏一拍,随红布条货车西去。周成海调虎离山。清雪记账。”
钱玉成在那头复述一遍,确认无误,挂线前压低嗓子:“清雪让我加一句话给你。”
“念。”
电流嗡了一下。钱玉成念得有点慢,像是在辨认账本上临时添的字:“她说……陈峰别急着追,先把假带的散播路线锁死,断了周成海的声音网,真带就成了瞎弹的枪。”
陈峰应了。
“还有别的?”
钱玉成那边静了静,翻纸的声音。
“电报底下……还多出一行。”钱玉成的声音变了,“不是清雪平常的字。她说,这行不是她写的,是机器面板自己跳出来的。”
陈峰握话筒的手紧了。
“念。”
“孩子踢了九下,广播喇叭刚响过半声。”
钱玉成念完,电话两头都没声。
九下。
陈峰胸口的壹号楚字铜牌,贴着皮肉,极轻地烫了一下。
母体在认锚。
隔着四百公里,顺着那半声广播,数着那九下胎动。
广播喇叭——靠山屯的喇叭,刚响过半声。
陈峰把话筒交给通讯员,转身就往吉普走。
“丰台西站。”他拉开车门,“那卷带断拍的真带,绝不能上喇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