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通讯员接靠山屯。”陈峰起身,“这事我说了不算,得清雪那本账点头。”
韩少校带的随行通讯员守在门外吉普里,手摇发电机一摇,军线接通县邮电局,再转公社总机,转大队部。
来回三道,半个钟头。
电话那头是钱玉成的嗓子,旁边能听见苏清雪低声口述。陈峰把节拍、断拍、五张齐盘一条报过去,只报数,不报判断。
“清雪让你别先下结论。”钱玉成隔着电流喊,“她要原始数。每张盘第一分钟,你数到第几下心里有底没底,报过来。”
陈峰又走回桌前,逐张数。
“一号盘,六十秒整四十下,零断。二号,四十下,零断。”
五张报完。
电话搁了足有一炷香。陈峰能想见她在大队部上风口翻本子,苏怀远护在身后,煤油灯把账页照得发黄。
钱玉成重新拿起话筒,语气都变了:“清雪说,你手里这五张是假的。”
“她凭什么断?”陈峰追问。
“我对了我娘的田野笔记。”电话里苏清雪自己接过话筒,声音清,“我娘记过,六二年她复发那次,自己在病历背面画过心电的节律线。烧到四十一度,三次停跳,她标了‘十七、四十、五十八秒各漏一拍’。这三个数,和贺世杰本子上的三次断拍,一个不差。”
陈峰握紧话筒。
“两边对上了。”
“对上了。”苏清雪顿了顿,“真母带必须有这三次断拍,这是识别码。机器翻录的盘,匀得像纺线,断不出来。你那五张全匀,全假。真带还在丰台系统里没出来。周成海这是调虎离山——把假盘塞给你,让你忙着封废礼堂,他好把真带从主库挪走。”
韩少校在旁边听见,一拳砸在桌沿。
“早上六点,两口红漆木箱挂了涞源货车,车头拴红布条,押车人左手签字。”
“那两箱里,一箱真唱片打掩护。”陈峰接得快,“另一箱,装真母带。带断拍的那卷。”
“第四十九组缺了。”韩少校翻出清点单,“五张转录盘里,第四十九组没有。贺世杰本子上,第四十九组旁边他写了一句——”
陈峰自己念出来:“‘此组含沈明兰原始断拍,勿翻录,翻则失真。’”
他合上本子。
“周成海懂这个。他知道翻录会把断拍磨平,所以第四十九组原带他不敢翻,只能带走原件。这卷,才是他真正要散出去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