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把刘三顺的供词抄进账本,抬头时陈峰已在检查56式半自动步枪弹仓。
“老水渠那条干沟,”陈峰压上子弹,“我熟。”
那地方是六四年修水利时挖的半截子工程,后来公社没钱就撂荒了。沟底常年潮湿,夏天长芦苇,冬天结冰壳,离鬼见愁外口不到三里地,正是架录音机的好位置——靠山屯这边听不见,低频声却能顺着地下水脉传进山里。
“齐老蔫,”陈峰扣上枪栓,“带上大黄,走猎道。”
韩少校拎起手枪套:“我带两个兵。”
苏清雪把账本合上:“瘸腿人右肩低、左撇子、左小指缺半截指甲。鞋码四十三,左脚印深、右脚印浅,走路拖右脚。不是刘三顺,是曹德顺。”
陈峰看她。
“账上记着呢,”苏清雪手指点着账页,“刘三顺穿三十九码解放鞋,曹德顺四十三码军用胶鞋。刘三顺右膝是新伤,这人是左腿瘸。”
“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我不进山,”她把一截醋煮白布塞进他口袋,“我在大队部等。天亮前回来。”
韩少校带通信兵小李和战士张卫国跟上陈峰。四人出村口时钱玉成已经广播通知:今夜靠山屯宵禁,民兵守村口,外人不许出,闲人别靠近老水渠方向。
月亮被云遮住,山道黑得像锅底。
陈峰不打手电,全凭猎人之眼捕捉地上的热量残留。那行脚印左深右浅,步幅不均,确实瘸得厉害。脚印从老水渠口往东拐,穿过一片旱芦苇,钻进了干沟。
“停。”
陈峰蹲下,指尖按了按沟沿的湿泥。泥土里混着新鲜的黑油迹——手摇发电机的机油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
他侧耳听。风里有细微的机械嗡嗡声,被芦苇遮住。
齐老蔫拍拍大黄脖子,狗悄无声息地伏下。
陈峰打手势:韩少校带人从沟左侧绕,他带大黄走沟底,两面夹。
沟底全是稀泥和碎石,踩上去噗噗响。陈峰脱了鞋,赤脚踩进冰凉的泥浆里,一步步往前摸。大黄跟在他膝盖边,尾巴都不摇。
芦苇丛尽头亮着一点红光。
那不是灯,是手摇发电机外壳上的夜光漆。机器搁在块平石板上,连着一台军绿色录音机,喇叭口正对鬼见愁方向。录音机边放着个电木盒,和广播室里那个一模一样——“贺二手制”。
机器前蹲着个人。
灰中山装,右肩塌下一截,左手正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