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从泥里拔起脚,大黄伏在原地。
三丈。
那人忽然开口:“别走了,泥里冷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京腔尾子。
陈峰站住。
那人转过脸来,月光正好漏出云缝。左眉旧疤从眉梢拉到眼角,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指甲,缺指处磨得发亮。
曹德顺。
“陈峰,”曹德顺左手放在发电机摇把上,右手垂在膝头,“我等你半宿了。”
“那录音带呢?”
曹德顺朝录音机努了努下巴:“第四十一组,鬼见愁水声口铁链拉紧九次。贺二亲自录的,六五年三月十六,七号库地下窖里播过一遍,差点把正箱震开。”
“今晚播不成了。”
“是么?”
曹德顺右手忽然抬起,多了把54式手枪。
陈峰没动。
他看见枪管在抖。
不是紧张,是右手虎口到食指根全是烫疤,老茧都长死了,扣扳机得用整只手往下压。这右手和方静宜一个样——被母体咬了,废了。
“你这手开不了枪。”
曹德顺咧嘴,牙齿让烟熏得焦黄:“试试?”
韩少校从沟左侧冲出来,枪口顶上他后脑:“试试。”
小李从右边摸上来,夺下那把手枪。张卫国一脚踩住手摇发电机摇把。
曹德顺松了劲,左手放开摇把,慢慢举过头顶。
“四十一组在哪儿?”陈峰上前。
曹德顺朝录音机努嘴:“电木盒里。”
“还有几盘?”
“就这一盘。四十二到四十七在贺二手里,没带出来。”
陈峰蹲下检查。电木盒卡进录音机卡槽,钢丝绷得挺紧,计数器跳在“0037”上——已经放了三十七秒,但喇叭没声。
他按下停止键。
“你放的?”
“放了,”曹德顺说,“放的静音段。贺二要我先试机器,真正的铁链声在四十三秒后。”
陈峰后背一凉。
“几点开录?”
曹德顺没答。
韩少校枪口顶紧他后脑:“说实话。”
“七点四十五,”曹德顺咳了一声,“和广播室同步。那边响,这边也响。你们堵了广播室,我这盘没收到信号,就没放。”
陈峰看向发电机。机器还热着,油迹新鲜,确实刚摇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