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。”
屋里只有一盏台灯。
方淑芬坐在床边,右脚踝缠着纱布,手边放着搪瓷缸。她没穿呢子大衣,只穿一件灰色毛衣。
她看见苏清雪,视线在她小腹停了一下。
苏清雪把蓝布包放到桌上。
“名片背面的字,是你写的。”
方淑芬点头。
“是。”
陈峰站在门边,没有坐。
苏清河识趣地退到院里。
苏清雪打开账本新页。
“说。”
方淑芬把搪瓷缸推远。
“沈明兰一九五〇年从长白山回来,高烧四十一度二。协和当时按不明感染处理,抽过三回血样,两份留协和,一份送军事医学科学院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协和的两份样本也被调走了。”
苏清雪写下:一九五〇,协和,三回血样,军医科。
“谁调的?”
“特殊感染源研究项目。”
方淑芬说,“那时候不叫现在这个名,内部只写‘特感组’。项目对照数据来自七三一部队移交旧档。”
陈峰眉头一压。
七三一。
这个词在这个年代不能随便说。
所谓七三一旧档,就是日本关东军细菌战部队投降后遗留的试验记录、样本目录和人员供述。普通人听不懂,但只要懂一点,就知道这东西沾了血。
苏清雪笔尖停了半秒,又继续写。
“所以我妈病历不在协和。”
“对。”
方淑芬说,“病历原件随项目封存,归进旧档移交目录。协和系统里只剩摘抄和会诊意见。”
陈峰开口。
“贺明德知道多少?”
“他知道项目,不一定见过原件。”
方淑芬看向陈峰,“贺明德不是蠢人。他来找你,是想把样本纳入研究体系。可他背后的手,比他长。”
陈峰问: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方淑芬沉默。
苏清雪抬眼。
“因为你手里还有牌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方淑芬低头,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男式军官戒指。
那戒指旧,边缘磨平,内圈有小字。
她摘下来,放在桌上。
“这不是我的。”
苏清雪没拿。
方淑芬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小布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