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山屯村口又站满了人。
这回没人敲锣,也没人喊口号。
冯大壮把两袋苞米面馒头塞上骡车,压低声道:“峰哥,山上你放心。三号松、黑松岭、鬼见愁外口,我都排了人。”
陈峰点头。
“见生人呢?”
“先问条子。没有条子,绑了再说。”
“虎呢?”
冯大壮咧嘴:“白虎王比我勤快。昨晚还在北坡叫了一嗓子。”
陈峰拍了拍他肩。
苏清雪从院门出来,深蓝棉袄外罩着灰布褂子,怀里抱着蓝布包。
包里是沈明兰笔记、方淑芬供述、参须复写纸、外贸部确认函、六百亩合同副本,还有周首长那张便条。
她走到骡车边,忽然扶了一下车辕。
陈峰伸手扶住她。
“又不舒服?”
“早上粥喝急了。”
苏清雪把手抽回来,神色照旧,“误车才是大事。”
陈峰看她一眼,没拆穿。
女人嘴硬起来,比野猪皮还难剥。
苏怀远拄着棍站在门口。
“到了京城,先去北锣鼓巷。别先找方家,也别先找军事医学科学院。”
陈峰应道:“明白。”
苏怀远又看苏清雪。
“你别硬撑。”
苏清雪把账本压进包底。
“我有数。”
苏怀远哼了一声。
有数的人,通常最没数。
县城火车站比上回热闹。
墙上贴着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的标语,候车室里一股煤烟、汗味和热水瓶木塞味。
陈峰凭王建军开的介绍信买了两张软卧。
介绍信在这年月就是通行证。没有它,别说软卧,连出县都容易被盘问。
上午十点,绿皮火车喷着白汽进站。
陈峰先上车,扫了一眼车厢。
软卧包厢四张铺,窗帘发黄,桌上有搪瓷茶杯,铺位底下能塞箱子。
他们这间只有两人。
这是好事。
也是坏事。
太安静,容易听见不该听的。
火车过山海关后,苏清雪拿出账本。
她没数钱。
她数材料。
“周首长便条一张。”
“楚字铜牌一枚。”
“沈明兰田野笔记一本,缺五十三到六十六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