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睡在下铺,蓝布包压在枕头底下。
陈峰坐到半夜,拿了半包大前门,去了车厢连接处。
连接处风大。
铁皮门缝里灌进煤烟味,脚下钢板一震一震。
他刚点烟,隔壁包厢的人也出来了。
四十多岁,灰呢中山装,金丝眼镜,头发往后梳,手里拿着搪瓷杯。
那人看见陈峰,先笑。
“同志,借个火?”
陈峰把火柴递过去。
对方划火时,手很稳。
不是拿笔拿出来的稳。
是解剖、取样、封管练出来的稳。
他点着烟,吸了一口。
“东北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看着像猎户。”
“脸上写了?”
那人笑意不减。
“手上写了。虎口茧厚,肩膀放松,站门边不背对风口。一般人没这习惯。”
陈峰也笑。
“您也不像普通坐车的。”
“哦?”
“普通人不会把杯口一直朝自己,怕别人往里看。”
那人眼镜后头的目光停了一下。
随即,他从口袋摸出一张名片。
这年头名片少见,多是机关、研究单位才用,硬纸印黑字,拿出来就是身份。
陈峰接过。
军事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。
副研究员。
贺文林。
“我研究野生药材保存。”贺文林道,“东北长白山东西多,野山参、灵芝、鹿茸,都是宝贝。”
陈峰扫了一眼名片。
“研究药材,带低温箱?”
贺文林手指一顿。
“有些样本离了原环境,活性掉得快。”
“活性?”
“就是药性、生命反应。说学术了,你别介意。”
陈峰弹了弹烟灰。
“我山里人,听不懂。”
贺文林看着他。
“陈峰同志,山里人可不一定听不懂。”
连接处只剩车轮声。
陈峰把烟按灭。
“贺研究员认识我?”
“听说过。靠山屯军属互助生产小组,外贸部定点基地,黄芪出口一万一千多块。你现在在一些单位里,很有名。”
陈峰点头。
“那您消息挺灵。”
“做研究,消息闭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