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槽通了,石门后的水位立刻往下泄。
石缝里响起木闩松动声。
门后那人喘了几口气。
“再等十个数。”
陈峰数到八。
石门从里面被推开半扇。
一股冷腥味扑出来。
门后趴着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,瘦得肩胛顶着棉衣。左腿用破布绑着两根树枝,骨头错位,裤腿上全是旧血痂。
他穿的不是现役军裤。
是四十年代旧军裤改的棉裤,裤脚补了三层,针脚粗。
那人右手还攥着一截铁链,虎口老茧厚得起了硬皮,比陈峰手上的枪茧还老。
陈峰伸手去扶。
那人抬头,看见陈峰的脸,愣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一下。
“大山的崽子,比他年轻时俊。”
冯大壮一怔:“你认识陈叔?”
那人没答,先看陈峰腰间军刺。
再看陈峰眉骨。
“眼睛像他。”
陈峰把人拖出水线:“名字。”
“周德全。”
男人扯开领口。
脖子上挂着一枚黑铁片,铁片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
二七二团,周德全。
陈峰眼神一停。
九兵团二七二团。
长津湖。
陈大山的老部队。
苏怀远在京城提过,周首长也提过。
这条线,终于从纸上站到了眼前。
齐老蔫低声道:“又一个老兵。”
周德全咳出一口黑水:“别在门口说,里面第二道封松了,水还会倒回来。”
陈峰把他背到坡下背风处。
冯大壮拿绳把灰斗篷三人重新捆紧。灰斗篷还昏着,嘴角有蜡皮药丸的残渣。
陈峰看了他一眼。
“醒了再算。”
周德全靠着石头,喘了半碗茶工夫,才开口。
“二十年前,清理组进北梁。”
“我、你爹、老秦,还有四个老兵,带着民兵和参帮,进了水声口。”
“日本人留下的轨道、矿车、铁链,都在下面。”
陈峰递过去水壶。
周德全没喝,先闻了闻。
“山泉?”
“靠山屯的。”
周德全这才抿了一口。
“你爹守地面,我守暗道。”
“老秦跑外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