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把账本摊在桌上,旁边放着出口批文、刘三爷的鉴定书和省外贸的回执单。她用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把这些东西仔细包好,扎紧了四角。陈峰从帆布包底下摸出那瓶淡金色的高级身体强化液,在手里转了转,又塞了回去——今天用不上。
苏清雪换上了陈秀兰缝的那件深蓝收腰棉袄,领口赤狐毛边衬得她下颌线利落。她把方志远那四页亲笔信单独抽出来,对折两次,塞进棉袄内侧的暗袋里。
“带信干什么?”
“陆明远没见过方志远的字。”苏清雪拉平袖口的褶子,“但认得正师级的章。”
陈峰没再多问。她把什么都算好了。
出门前,苏怀远拄着拐杖站在房门口,气色比昨天喝灵芝水之前又好了几分,已经能扶着门框站稳。他指了指陈峰怀里那包蓝布包裹,说陆明远那小子当了司长还爱喝茉莉花茶,门口副食店八毛一两的就行。
陈峰买了茶。苏清雪在副食店门口看见玻璃罐里的大白兔奶糖,脚步顿了一拍,没进去。
外贸部大楼在东长安街,灰砖砌的墙体,配着绿色的门窗。门口站岗的战士验了苏怀远的介绍信,又拨了个内线电话确认。等了五六分钟,三楼窗口探出个穿白衬衫的瘦高身影,朝下面挥了挥手。
陆明远四十出头,戴着黑框眼镜,衬衫袖子卷到肘弯,左手虎口沾着蓝墨水。办公室不大,桌上堆着半尺高的牛皮纸卷宗,墙角立着个搪瓷脸盆架,盆边上搭条旧毛巾。文件柜顶上一个显眼的位置,摆着一方旧砚台,背面刻的篆字和陈峰怀里那方一模一样。
苏怀远的端砚是劈开的一块石头,一半给了学生,一半留给了女婿。
陆明远没坐办公桌后面,而是搬了两把木椅子到茶几边上,亲自给他们倒水。他看见苏清雪手里那包茉莉花茶,愣了一秒,接过去拆开闻了闻,说苏先生教的——闻茶叶必须鼻尖离三寸,近了潮气沾叶,远了香味散。
前三分钟没谈正事。
陆明远问苏怀远的腿,陈峰如实回答:灵芝已经吃了,赵军医还在继续跟进,现在能扶着桌子站着。陆明远说协和那摊子是方淑芬牵的头,苏先生不去是对的,学会那帮人精得很,现在风向转了,好几个老家伙私下托人打听苏先生什么时候再开讲座。
苏清雪记在心里。座谈会之前,方淑芬还能拿学会当枪使。现在不行了。
茶水续了第二杯。陈峰拆开蓝布包,把东西一件件往茶几上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