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把帆布包扎紧,拎起来掂了掂——沉。
上回进京,包里装着一根百年野山参和苏清雪手写的材料,底气是借来的。这回不一样。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一块钱分三处藏,牛皮纸裹着的灵芝干品贴身放,八份编号材料用油纸包了两层,外贸部批文叠在最上面,铜牌和军刺从没离过身。
他的底气是自己挣的。
苏清雪从灶房端出六个白面馒头和一罐头瓶姜汤,脸洗得干净,深蓝收腰棉袄的赤狐皮毛边在煤油灯下泛着暗红光泽。她把馒头用棉布裹好塞进包里,又摸出一小包三七粉和纱布卷进侧兜。
“带多了。”陈峰说。
“上回带少了。”
陈峰没再说话。上回进京那趟,三七粉确实用上了——给韩大柱处理伤口剩的,恰好在苏怀远咳血时救了急。苏清雪记性比账本还好。
希月披着棉袄站在门框边揉眼睛,胸前挂着陈峰给的口哨,领了守院任务后一脸严肃的点头,转头打了个哈欠。陈秀兰没出屋,炕桌上摆着两双她连夜纳的千层底布鞋,鞋底针脚密得扎手。
骡车套好停在院门口。陈峰跨出院门,脚步顿了一下。
土路两边站着人。
没人招呼,没人通知,帮工家属们自己来的。刘婶抱着孙子站在第一排,旁边是胖子娘和二婶。杨瘸子拄着拐杖靠在土墙根底下,手里拎着两串风干野鸡,走过来往骡车上一甩,转身走了,一个字没说。
冯大壮从打谷场方向跑过来,喘着粗气,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。冯大壮把匕首塞进陈峰腰间,张了张嘴,没出声,只是抬手用力拍了一下陈峰肩膀。
上回进京,冯大壮追出二里地,喊了一嗓子“峰子,回来”。
这回冯大壮没喊。该说的话都在那一拍里了。
陈峰点头。
骡车往东走了百十步,白桦林边上多了两个影子。齐老蔫牵着大黄站在那儿,大黄瘸着前腿往前拱,呜咽着蹭陈峰的裤腿。陈峰蹲下来,揉了揉它脖子上那道旧疤——当初在枯木沟被独牙野猪王掀翻留下的,疤痕硬邦邦的,毛都没长回来。
“守好家。”
大黄舔了陈峰手背一下,被齐老蔫拽住。
骡车驶过村口老榆树,刘婶在后面擦了把眼睛。陈峰没回头,苏清雪回了。她看见土路两边站着的人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老榆树的轮廓。
苏清雪转回身,把账本摊在膝盖上,翻到扉页。
“陈家主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