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两亩地的鲜根还埋在土里,二十三个帮工弓着腰刨土,锄头起落的闷响连成片。天边刚亮开一条缝,冯大壮已经把第一车鲜根装满拉走,车辙碾过的泥印子还冒着潮气。
陈峰扛完一捆六十多斤的鲜根扔上板车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东面公路上扬起一溜土灰。
土灰是两辆吉普车扬起来的。
他拍掉手上的泥,没急着下坡,站在田埂上看车停在公社门口。先下来的两个人穿四口袋军装,一个夹公文包,一个提皮箱,走路步幅齐整。
公社院里静了大约半个小时,钱玉成的通信员才骑着二八大杠上了坡,气喘吁吁:“陈……陈峰哥,钱主任请你去公社一趟。”
陈峰看他跑出一脑门汗,问:“人什么时候到的?”
通信员咽了口唾沫:“一早就到了。”
一早到,拖到现在才叫人。钱玉成替他扛了半天。
陈峰拍拍裤腿的土,朝田里喊了一嗓子:“大壮,盯着收,别停。”
冯大壮举起手里的斧头晃了一下,算是应了。
到公社院子门口,陈峰没直接进去,先绕到后窗往里瞅了一眼。钱玉成坐在办公桌后面,脸上挂着笑,桌面摆着两杯茶,对面坐着那两个四口袋军装。
年长的四十出头,两鬓剃得干净,公文包搁在膝盖上,拉链没拉开。年轻的三十不到,手指在皮箱提手上反复捏,坐姿端正但眼神飘——没底气。
陈峰推门进去。
钱玉成起身介绍:“陈峰同志,这二位是沈阳军区后勤部审计处的赵干事和小周干事,持公函来做专项财务审计。”
年长的赵干事站起来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盖了三个红章的公函递过来。
陈峰接过扫了一遍。
抬头:关于对靠山屯军属互助生产小组实施专项财务审计的通知。
落款:沈阳军区后勤部审计处。
内容只有一条实质要求——冻结相关账目至审计完毕。
签批日期,六月初二。
整整走了十六天才到。
陈峰把公函放回桌上,搓了搓手指——前世数钱的老习惯。
“走吧,去大队部看账。”
赵干事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。他接触过不少被审计对象,要么脸白,要么推脱,要么找关系拖延,还没见过主动领路的。
大队部那间土坯房里,苏清雪已经坐在八仙桌前等着了。
她面前三摞账本码得齐整,每一本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