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信员上坡的时候,王胖子已经提前骑车回村报信了。
赵干事翻开第一本账本,翻了两页停住。
他干审计十一年,去过团级单位、去过师部仓库、去过军区农场,没见过一个村级生产小组的账记成这样——收入支出逐笔登记,金额精确到分,每一笔后面都注明凭证编号和经手人,字迹工整得像字帖。
年轻的周干事打开皮箱取出算盘和表格,噼里啪啦拨了半天珠子,抬头看了赵干事一眼。
数对得上。
赵干事翻到公社拨款那一栏,苏清雪就递上钱玉成签字盖红章的拨款单原件。等他翻到省试点资金使用,苏清雪又递上省农业厅孙处长签章的批文复印件和资金划拨凭证。至于帮工工钱支出,苏清雪拿出了每个帮工按手印的工分签收单。
两个小时。赵干事从头翻到尾,周干事算盘打了六遍。
没有一笔对不上。
赵干事合上最后一本账本,手指搓了两下封皮,问出了真正的问题:“黄芪种植基地,二十亩,预计产值超过一万,这笔收入走哪本账?”
苏清雪没接话,看了陈峰一眼。
陈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,展开放在桌上。
纸上是公社盖章的《社员个人自留地种植备案表》,种植人一栏写着陈峰和苏清雪的名字,地块标注为后山北坡二十亩,用途为药材种植,备案日期为三月。批注栏有钱玉成的签字和吕技术员的确认签名。
“自留地种植,社员个人副业。”陈峰把纸推过去,“不属于军属互助生产小组公账范畴。”
赵干事盯着那张备案表看了十秒。
公社红章,省里技术员签字,备案日期在审计函签发之前。
他翻了一下公函,审计范围写得清楚——“靠山屯军属互助生产小组相关财务”。自留地副业收入不在其中。
周干事算盘停了,抬头看赵干事。
赵干事站起来走到窗边,背对所有人拨了个电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只听见几个词:“自留地……备案齐全……公社签章……不在范围内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,说了句什么。
赵干事挂断电话,回到桌前,把公文包拉链拉上了。
“公账没有问题。”他对钱玉成说,“审计结论明天出,冻结即日解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