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数字是他们大半年的命根子。
“方永昌等的就是这个时候。”陈峰开口了,嗓子有点哑,“六月栽苗,九月收货,中间三个月你干着急。等你急了,慌了,跑到县里求人了,他再放出第二刀——比如让人查你承包合同的手续瑕疵,或者给皮货作坊安一个投机倒把的帽子。一刀一刀来,刀刀不见血,但刀刀要命。”
苏清雪盯着账本上的数字,沉默了半分钟。
然后她翻到炕柜暗格最里面,摸出一张信封。这是苏怀远的字迹,抬头写着外贸部进出口审批司陆同志亲启。信已经寄出去了,但回执存根还在,盖着县委军邮的骑缝章,上面有陆明远的亲笔签收记录。
“县药材站是省供销社管的,方永昌够得着。”苏清雪把回执存根摊在炕桌上,食指点了点陆明远的签名,“但外贸部的出口创汇定点基地,收购权不只在供销系统。部里可以指定收购渠道,甚至可以批专项调拨单,让省外贸公司直接对接产地,绕过县药材站。”
陈峰看着她。
这个半年前连灶都点不着的城里姑娘,账本翻的比他扣扳机还利索。
“陆明远走之前说过一句话。”苏清雪的声音稳下来,“他说定点基地的产出如果在地方渠道遇到阻碍,可以直接向司里报告,部里有专项协调机制。我当时记在账本上了。”
她翻到那页,果然有一行赵体小楷:陆专员口述,定点基地产出受阻可报司协调,六月二十日前有效。
陈峰盯着日期,今天六月初六,还有十四天。
“写信来不及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写信。”苏清雪合上账本,“去县里发电报,走李云山的军邮加急线,三天到京城。电报内容我来拟,只说事实——县药材站以配额已满为由拒收定点基地产出,与部级批文相抵触,请司里协调。”
陈峰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在想,方永昌花了二十年爬到正师级,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,拐了八道弯才把我的黄芪堵住。结果我媳妇坐在炕头上翻了两页账本,三分钟找到一条路绕过去。”
苏清雪耳朵尖红了,拿账本拍了他胳膊一下:“少贫。电报费八毛一个字,你拟短点。”
“你拟。”陈峰站起来,从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