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淑芬换了装扮,没穿来时的呢子大衣,一身藏蓝斜纹布上衣、黑布鞋,袖口挽的整齐,头发拢到脑后别了个朴素卡子。胸前别了枚旧搪瓷章——为人民服务。
王胖子蹲在老槐树根下啃贴饼子,眼珠子都看直了。
半个早上的工夫,打谷场排了二十多号人。
先看的是杨瘸子老伴儿,老寒腿犯了二十年,方淑芬按了三个穴位说出膝盖积液的准确位置,老太太当场眼泪就下来了。方淑芬从铁皮盒里摸出六片去痛片,免费,用纸包好递过去,嘱咐一天两片饭后吃。
“军区总医院三十年的大夫,瞧不起咱乡下人才怪呢。”杨瘸子老伴儿接过药片,回头冲排队的人喊,“人家一分钱不收!”
接着是刘婶家小孙子,肚子涨了三天拉不出,方淑芬摸了摸肚子,开了一副消食方,又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——小孩含着糖就不哭了。
刘婶说:“嗐,比咱县医院那帮混事的强一百倍。”
二婶家闺女眼睛发炎,方淑芬拧开自带的药水瓶给滴了,嘱咐三天后再来复诊。
王胖子啃完贴饼子抹了把嘴,骑车往后山蹿。
陈峰正在猪圈里给花背野猪仔拌食,听完王胖子汇报,手里的木勺停了两秒。
“她提没提咱家?”
“一个字没提。就说自己是部队退休军医,路过看看老乡。”王胖子挠后脑勺,“但刘婶她们出来时嘴就没停过,都在夸。”
陈峰继续拌食,没再问。
不提才是最狠的。
——
中午,苏清雪在灶房切酸菜。
刀法比两个月前利索多了,酸菜丝细且匀,锅里猪油化开滋啦冒烟,她单手颠勺把菜倒进去,油烟呛了一下但没躲。
院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
冯大壮不在,大黄趴在门槛打盹,耳朵竖了一下又放平——来人身上没杀气。
苏清雪擦手出去,拉开门闩。
方淑芬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军用保温壶,身后没跟人,笑容十分温和。
“清雪。”
她叫的自然。
苏清雪没动。
方淑芬举了举保温壶:“红参茶,我自己泡的,你爸脾胃虚寒,这方子调了三回。想着你一个人在乡下,带一壶给你暖暖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我放门口——”
“方阿姨。”苏清雪的声音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