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漆“虎”字还没褪干净,断面新茬子上沾着黄泥,跟上回拔桩那把是同一把锹——张小虎的。
陈峰翻了翻,扔进帆布包底下。
“吉普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前天下午,三点多。”冯大壮压低嗓门,“212的底盘,军绿漆,京字头牌照,停在张全福家后院胡同里,我没敢靠太近,远处看车上下来一个人,中等个子,穿黑呢子大衣,戴鸭舌帽。待了不到四十分钟走的。”
“张全福家当晚什么动静?”
“杀了只鸡。”冯大壮答得干脆,“他家半年没舍得杀鸡,那晚烟囱冒到后半夜。第二天一早他侄子张小虎就往后山去了,下午地基塌的。”
陈峰没再问。
骡车到村口时天已经黑透,苏清雪裹着军大衣站在院门口,手里端着搪瓷缸子,热气糊了半张脸。
“姜汤。”
陈峰接过灌了一口,烫得龇牙。苏清雪伸手在他大衣领子里摸了一把,手指冰凉,确认他没受伤才收回去。
“家里没事吧?”
“作坊没停过工。”苏清雪扶着他进屋,“大姐赶了六件兔皮手套,林婉秋把鹿皮马甲的新版型定了稿,赵翠莲的针脚越来越稳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:“后山地基的事我知道了,冯大壮跟我说的。”
陈峰坐上炕,脱鞋的动作停了一下:“你怎么看?”
苏清雪从炕柜里翻出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,用铅笔画了条竖线,左边写“张全福”,右边写“京城吉普”,中间画了个箭头。
“光凭张全福那点胆子,他不敢。”苏清雪的赵体小楷落得稳当,“上次拔桩被你堵到大队部赔了三十六块,他当着全村丢了脸,正常人只会缩脖子。这回又动地基,要么是吃了定心丸,要么是被人架到火上下不来。”
陈峰看着那条箭头,没说话。
方志远明面上被他爸勒令收手,可方家后勤部的编制不是摆设,随便支使个人带着好处来趟东北,就够让张全福这种贪小便宜的村干部卖命。
但京城候车室那个用海鸥相机偷拍的人,手法太干净,不像后勤部的路数。
两条线不一定连在一起。
“先吃饭。”陈峰把账本合上,“明天的事明天办。”
苏清雪端上热好的棒子面糊糊和两个荷包蛋,蛋是她煎的,一个焦了边,一个还算完整。陈峰把完整的那个夹进她碗里,焦的自己吃。
“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