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低头喝糊糊,耳根红了一截。
---
次日天没亮,陈峰带冯大壮上了后山。
塌掉的地基在保温猪圈西侧,四根松木桩歪倒在泥浆里,排粪沟上游被挖了一道暗渠,宽不到一尺,深半米,从山坡积雪带引水下来。冻土化开后泥浆灌进地基,四根桩子跟拔萝卜似的全松了。
陈峰蹲下看暗渠的挖痕。铁锹刃口窄,挖土纹路不连贯,是赶工挖的,最多花了两个时辰。
“这活儿不是张小虎一个人干的。”冯大壮指着沟边冻硬的脚印,“两双鞋印,一双四十二码,张小虎的;另一双四十码出头,脚窄,不是干惯农活的人。”
陈峰没吭声,沿暗渠往上走了三十步,在一棵倒伏的白桦树根下找到半截烟头。
三五牌香烟,滤嘴上有牙印。
靠山屯没人抽得起三五。供销社不卖这个牌子,县城也买不着,得去省城甚至京城才有。
陈峰用树叶包好烟头揣进兜里。
---
八点整,陈峰敲开大队部的门。
张全福正往搪瓷缸子里倒开水,看见陈峰进来,手抖了一下,水洒了半桌。
“陈峰,你,你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陈峰把断锹头和烟头一前一后摆在桌上,“认识吧?”
张全福眼珠子在两样东西之间转了两圈,嘴唇动了动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侄子的锹,我后山地基旁边捡的。”陈峰拉开凳子坐下,语气跟聊家常似的,“前天下午有辆京城牌照的212吉普停你家后院,当晚你杀了鸡待客,第二天你侄子就上山挖了我的地基。张大队长,你说巧不巧?”
张全福的喉头上下滚了两趟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吉普……”
“三五烟。”陈峰把烟头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你抽大前门都心疼,谁给你递的三五?”
张全福的脸白了。
陈峰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沿,俯身凑近他:“我不跟你绕弯子。那个人是谁,跟你说了什么,给了你多少,你现在跟我讲清楚,这事到我这里为止。你要是觉得他比我靠得住——”
他拍了拍桌上的断锹头。
“我去找钱主任,把你工分报表涂改的事、拔桩的事、挖地基的事摞一块儿,看看公社怎么处理一个大队长。”
屋里静了十几秒。
张全福的脊梁一寸一寸弯下去,双手攥着搪瓷缸子,指节泛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