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楼门厅里站着两个人。
矮个子穿藏蓝夹克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——不是冷,是习惯。高个子穿黑色翻领毛衣,肩膀平直,后腰鼓出一块,外套下摆刻意放长遮住。
陈峰眯了下眼。
不是地痞流氓,是受过训练的。站位一前一后,矮个子挡门,高个子押后路,两人之间隔四步,刚好一人倒下不影响另一人出手。
门卫老头缩在传达室玻璃后面,手里攥着话筒不敢放,脸色煞白。
陈峰没再往上看,直接踩着水泥台阶走下去。
脚步声在空楼道里闷响,两个便衣同时抬头。矮个子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空的,指缝夹了根没点的烟——做样子松弛。高个子往右移了半步,把陈峰下楼的路线纳入视野。
陈峰走到最后一级台阶,停住。
他没开口,站在那儿居高临下打量两人。
猎人看猎物的方式跟常人不同。不看脸,看脚。矮个子穿内联升布鞋,鞋底磨得左右均匀,走路不偏不歪,受过队列训练。高个子穿回力运动鞋,右脚尖外翻五度,左膝微曲——旧伤,影响发力。
“找谁?”陈峰开口。
矮个子笑了一下,笑容标准且职业:“同志,我们是学校保卫处的,例行查访家属楼暂住人口登记。请问苏怀远教授是住三楼东户吧?”
陈峰没接话,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上,没点。
“保卫处晚上九点半查暂住人口,”他声音不高,“师范大学保卫处在行政楼西侧一楼,你们从南门进来的,南门八点关,门卫没登记你们。”
矮个子的笑凝在脸上。
陈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,站到跟两人平齐的位置。他比高个子还高半头,旧军大衣上还沾着火车上蹭的煤灰,帆布包带子勒在肩上,整个人又土又硬,像从画报里剪下来又贴错了地方。
“再说一遍,找谁?”
高个子往前迈了一步,嗓音沉:“同志,配合一下——”
“方永昌派来的,还是方志远派来的?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死水。
矮个子的右手又往口袋方向动了一下,被自己硬生生按住。高个子的脚步钉在原地,瞳孔收缩了一瞬。
陈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。
提方志远的名字时两人都没反应——说明不是方志远直接指挥,层级更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