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三姑一边飞针走线缝着兔皮手套,一边扯着大嗓门,那张干瘪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往外突突。
旁边几个婶子面面相觑,手里纳着鞋底,谁也不敢接话。这何三姑是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,沾上就甩不掉。
苏清雪坐在炕桌旁记账。笔尖停在纸面上,墨水洇开一团黑晕。
“我可是听说了,京城那种大户人家,规矩大得很。好端端的闺女怎么就下乡了?该不是惹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麻烦,被家里赶出来的吧?”何三姑越说越起劲,唾沫星子喷在手里的兔皮上。
苏清雪拿着钢笔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她咬着嘴唇,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酸楚,继续在账本上写下“三月二十日”几个字。
但那手从小练到大的赵体小楷,此刻笔画已经有些发飘。
不能发火。陈峰现在正是作坊起步的关键时候,不能因为自己跟村里人闹僵。
苏清雪只能装作听不见,但眼底的委屈怎么也掩不住。
胖子娘实在听不下去,把手里的皮料往笸箩里一摔,挑开门帘出了西屋。
前院里,陈峰正在给大黄梳毛,旁边放着刚劈好的柴火。
“峰子!”胖子娘压低声音,气冲冲地走过来,“你也不管管!那何三姑的嘴比刀子还毒,这两天在作坊里变着法地编排苏知青。苏知青脸皮薄,一声不吭,我刚才看她握笔的手都在抖!”
陈峰给大黄梳毛的动作猛地停住。大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呜咽了一声,趴在地上不敢动弹。
陈峰站起身,大拇指和食指习惯性地搓了搓。
得想个办法。
直接去西屋骂一顿?不行,何三姑这种人,当面骂她,她转头能编排出更难听的。
对付这种人,得把她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踩在脚底下碾碎,让她这辈子都不敢再张嘴。
“胖婶,我知道了。”陈峰语气平静得出奇,“您回屋干活吧,这事我心里有数。”
胖子娘看他这副模样,知道有人要倒霉了,点点头回了西屋。
陈峰转身走进堂屋,掀开里屋的门帘。
苏清雪正低头核对账目,眼眶有些发红。
陈峰走过去,粗糙的大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湿意。
“明天逢二,公社大集。”陈峰捏了捏她的脸颊,“作坊放假一天。你换上那件红格子罩衫,带上希月,咱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