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轻手轻脚地把睡熟的希月和妞妞抱回里屋,顺手带上了门。
缝纫机的踏板声终于停了。
林婉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,把画废的几张版型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。她转头看向炕桌另一头。
苏清雪正捏着蘸水钢笔,在账本上核算今天的工时。
“算完了吗?”林婉秋凑过去。
苏清雪在最后一栏画了条横线,合上账本。
林婉秋从自己的蓝布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,小心翼翼地揭开。
半块碎了边角的桃酥。
“供销社买的,藏了三天没舍得吃。”林婉秋掰下一半,递到苏清雪面前。
苏清雪愣了一下,接过来咬了一小口。
酥皮掉在手心,甜味在舌尖化开。
“比我熬的棒子面糊糊好吃多了。”苏清雪轻声说。
林婉秋扑哧一声笑了。
“你那糊糊,也就是陈峰能闭着眼睛往下咽。”
苏清雪耳根一热,没反驳。
“你以前在京城,常去哪儿?”林婉秋靠着墙围子,咬着桃酥问。
“什刹海。”苏清雪看着煤油灯的火苗,“冬天去滑冰,夏天去划船。”
“巧了。”林婉秋眼睛一亮,“我以前住锣鼓巷,冬天也去什刹海冰场。说不定咱们还在冰上撞过面呢。”
苏清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。
“我还爱去王府井百货大楼。”林婉秋叹了口气,“那时候看人家穿的的确良、小皮鞋,就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穿上。现在倒好,天天跟狐狸皮打交道。”
两个京城来的姑娘,在这零下二十几度的东北土炕上,因为半块桃酥和几句旧闲话,头一次卸下了防备。
林婉秋吃完最后一口桃酥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她的目光落在苏清雪手边的账本上。
“清雪。”林婉秋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。
苏清雪转头看她。
“你记账的字,我看了好几天了。”林婉秋盯着苏清雪的眼睛,“赵体,起笔藏锋,收笔回敛。这手法,跟京城师范大学中文系的苏怀远教授,是一个路数。”
苏清雪捏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。
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。
墨水迅速洇开。
她怎么会知道?
苏清雪心头狂跳,下意识地把账本往怀里收。
林婉秋没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西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