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足足半分钟。
苏清雪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。
她低下头,视线落在那个洇开的墨点上。
“我爸病了。”苏清雪的声音很轻,带着哑意,“在家养着。”
林婉秋没有追问苏怀远为什么病,也没有问那些批斗的事。
她反手握住了苏清雪冰凉的手指。
“我懂。”林婉秋眼眶微红,“我爸以前是机床厂的总工,现在在西北农场挑大粪。他也回不去。”
苏清雪反握住林婉秋的手。
林婉秋吸了吸鼻子,把话题扯了回来。
“公社墙上贴的通知你看了吗?”
苏清雪没出声。
“第三批知青返城登记,三月十五号截止。”林婉秋盯着苏清雪,“你到底怎么打算的?”
苏清雪抽出手,翻开账本。
她在空白处写下了一个“不”字。
笔尖停顿了两秒。
她又用笔把那个字重重地涂成了一个黑疙瘩。
“我在这挺好的。”苏清雪低着头说。
林婉秋急了。
“好什么好?陈峰对你是好,但他就是个乡下猎户!你真打算在这穷山沟里待一辈子?你爸在京城,你就不想回去照顾他?”
苏清雪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我回不去。”
“怎么回不去?名额那么多,你家虽然成分不好,但只要去跑跑关系……”
“我没登记。”苏清雪打断了她。
林婉秋愣住。
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,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,递给林婉秋。
林婉秋接过来展开。
《知青返城政审调档函》。
上面盖着县知青办的鲜红大印。
“你不是说没登记吗?”林婉秋懵了。
“是没登记。”苏清雪指甲掐进掌心,“白天去学校,韩校长给我的。有人替我办了。”
林婉秋看着调档函上的名字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谁有这么大本事,能越过你直接从县里调档?”
苏清雪闭上眼睛。
“方志远。”
林婉秋手一抖,调档函掉在炕桌上。
“军区后勤部那个方家?”林婉秋声音发颤。
苏清雪点头。
“我哥写信说,方志远放了话。陈峰要治不好我爸的病,就轮到他出手。他这是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