盆里装的是刚拌好的橡子粉、碎红薯藤和鱼骨粉。
这是陈峰给配的饲料方子。
她习惯性地往最里头那排兔笼走。
手刚搭上笼门插销,里头传来一阵细微的“唧唧”声。
陈秀兰动作一顿。
她猛地拉开笼门。
干草和旧棉絮堆成的窝里,两只母兔正警惕地缩在角落。
母兔肚子底下,拱着一堆粉嘟嘟、肉乎乎的肉团子。
没长毛,眼睛闭着,挤在一起瞎拱。
下崽了!
陈秀兰把料盆往地上一搁,搓了搓手,凑近了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七只!”
再看旁边那个窝。
“八只!整整十五只!”
陈秀兰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她从兜里摸出一小截黑乎乎的炭笔。
这是苏清雪教她认字用的。
她走到挂在墙上的木板前,捏着笔,一笔一划地写下“十五”两个字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狗爬。
但她看着那两个字,心里踏实得要命。
半年前,她在李二狗家挨打,缩在墙角等死。
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现在,她管着全村最赚钱的作坊,手底下管着十来个干活的婶子。
后院这些活物也是她一手照料。
陈峰给了她第二条命。
她得把这几窝兔子伺候好,不能掉膘。
这都是钱,是陈家的底气。
等这批小兔长成,家里就再也不缺肉吃了。
皮货作坊的原料也能自己供上一部分。
前院灶房。
苏清雪站在土灶前,手里攥着锅铲,盯着锅底。
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棒子面糊糊在翻滚。
她左手拿碗,右手拿铲,动作僵硬。
前几次不是糊底就是溢锅。
这次她死死盯着火候。
希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槛上,双手托腮,眼睛睁得溜圆。
“嫂子,糊味出来啦!”希月喊了一嗓子。
苏清雪手一抖,赶紧拿铲子刮锅底。
铲子碰在铁锅上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刮出一层薄薄的黑焦皮。
比昨天强。
昨天那是半锅黑炭。
她长出一口气,开始卧荷包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