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眼皮都没抬:“马队往哪走?”
“往公路方向。我有一回好奇,远远跟了一截。”冯大壮的声音更低了,
“马队在公路边停了,等着一辆绿皮吉普。吉普车门上喷着白字——县林业站。”
陈峰手里的猎刀停了。
“接货的人你看清了?”
“看清了。个头不高,戴眼镜,穿四口袋中山装,矿上的人叫他许站长。我后来打听过,是县林业站的副站长,叫许国柱。”
许国柱。
这个名字终于从暗处浮了上来。
郑老头说的是“林业站绿皮吉普”,没点出人名。冯大壮亲眼见过接头场面,能指认到人。
这就是人证。
陈峰把猎刀插回刀鞘,站起来。
“你留下。住处我安排,跟我舅住一个院子,村东头土坯房,炕灶齐全。活儿两样——跟我进山打猎,平时看家护院。管吃管住,月钱跟我舅一样,十二块。”
冯大壮霍地站起来,板凳差点带翻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了好几下。一个被煤矿开除、身上连回家路费都没有的人,进门一碗糊糊,坐下说了几句话,工作和住处就全有了。
他单膝往下沉了半寸,被陈峰一把薅住胳膊拽了回来。
“一家人,别来这套。”
冯大壮红着眼眶,拍了一下自己胸膛,声音闷得像擂鼓。
“峰子哥,你给我一口饭,我给你一条命。”
陈峰拍了拍他肩膀,没说话。
苏清雪在门帘后头听完全程,在账本空白处写下“冯大壮,月薪12元”,又翻到前一页,在“许国柱”三个字底下画了一道横杠。
陈峰走到院里,看了一眼挂在廊下的撅把子。
赖子三炮是爪子,许国柱是脑袋。
砍爪子没用,得把脑袋拧下来。有了冯大壮这个人证,加上郑老头的旧伤和钢丝套上的赖字铁件,证据链差不多能合拢了。
剩下的事,得找李云山和纪委老周碰一碰。
他正盘算着下一步,大黄突然竖起耳朵,朝村口方向低吼。
紧接着,风里裹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马。
三匹,至少三匹。蹄铁敲在冻硬的土路上,节奏嚣张,像是故意让全村都听见。
陈峰扭头看向村口方向,眼睛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