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兜里摸出那颗大白兔奶糖——只舔过一口就包回去的、揣了小半个月的最后半颗。
她蹲下身,把奶糖剥开,塞进大姐嘴里。
“大姐吃糖。吃了糖就不害怕了。”
软糯的童音在安静的西屋里格外清晰。
陈秀兰的牙齿还在磕碰,奶糖抵着舌头化不开,奶香味混着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。
她垂下头,眼泪终于落下来,砸在缝纫机的踏板上。
陈峰攥住她满是针眼和胶布的手,掌心的血珠蹭到她手背上,温热的。
“姐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缝纫机谁也拿不走。我说的。”
陈秀兰的肩膀抖了一下,又抖了一下,终于松开了抱着机身的胳膊。她整个人软下来,靠着墙根哭出了声。
苏清雪把姜水端到她嘴边,一口一口喂。
陈峰站起来。
张德才不是刘海波。
刘海波蠢,手续留漏洞,一纸举报信就能摁死。
张德才是粮管所副主任,管着三个公社的粮食调拨,手里攥着陈峰家的粮本和饲料供应渠道。
他找的刘成柱是替死鬼,自己的名字从头到尾不出现在签发栏。
断粮令用的是“核查”名义,工商所查封用的是“无照经营”,两刀一前一后,刀刀卡在要害上。
三天。
下次来,手续不会再有漏洞。
陈峰走到灶房,揭开米缸盖子。
缸底一层薄薄的棒子面,手指扫过去能摸到缸壁的粗糙陶面。腌鱼缸里剩七条,鲜鱼三条,今天不下锅明天就臭了。
他弯腰从案板底下拽出一个套子——下午进山前绑在后山灌木丛边的两个套子,只中了一个,套住一只瘦雪兔。
兔子不大,剥完皮剔完骨,拢共二斤出头的净肉。
陈峰把兔肉片薄,薄到灯光能透过去。
系统空间里还存着半坛保鲜的酸菜,他捞出一把切成细丝。
米缸里最后那层棒子面刮干净,凑不够一顿饭。
灶台角落扔着半把挂面,是上次赶集买的,一直没舍得动。
他烧了一锅水,水开后把挂面下进去,兔肉片和酸菜丝一块扔。野猪板油切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化在汤里,油花散开,腥气被酸菜压住。
面少。
肉薄。
汤宽。
但锅盖一揭,热气裹着酸菜的酸香和板油的荤香撞上房梁,顺着门缝往堂屋里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