帮工的婶子们正蹲在廊下喝姜汤等开工,看见这阵仗,搪瓷缸子都没放稳就站了起来。
领头的扫了一眼院子,目光在廊下晾着的狐皮围脖上停了一瞬,径直朝西屋走。
“靠山屯陈峰家?”
他没等回答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长方形红印的文书,抖开,念出声——
“根据群众实名举报,你家涉嫌无照从事皮毛加工经营活动,违反《工商管理暂行条例》第十七条。现依规对涉事设备、成品及原料实施登记查封,即日生效。”
念完,他把文书往陈峰面前一递。
陈峰没接。
他盯着文书右下角的举报人栏。
“三棵树公社粮管所副主任,张德才。”
白纸黑字,盖着三棵树公社工商所的公章,骑缝章完整,编号连续。
手续齐全。
这一刀,比粮管所的封锁令更狠。
断粮断的是嘴,查封断的是根——缝纫机没了,皮货厂的订单交不出,四十副手套十五条围脖八件貂毛领子全成废纸,省城百货大楼的考察也不用来了。
大姐这半年拼了命攒起来的东西,一张纸就能全部抹掉。
矮个子已经绕过陈峰,推开西屋的门帘。
缝纫机的踏板声戛然而止。
陈秀兰僵在椅子上,手里还攥着半截没裁完的兔皮条。
她的目光从矮个子胸前的钢笔移到他手里的红头文件,再移到门外领头那人腋下的黑皮公文包。
血从她脸上一寸一寸退下去。
“查封……缝纫机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尾音在抖。
矮个子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要去摸缝纫机的转轮。
陈秀兰猛地扑上去,整个人趴在缝纫机上,双臂死死箍住机身,后背弓成一团。
她的指甲抠进机台的黑漆里,虎口上贴着的胶布被扯开,伤口又渗出血丝。
“不能拿……这是我的……不能拿走……”
她的牙齿打颤,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,浑身抖得连缝纫机的铁架子都跟着响。
帮工的婶子们挤在门口,没一个人敢出声。胖子娘攥着搪瓷缸子的手指发白,二婶捂住了嘴。
陈秀兰的眼神已经不对了。
她不是在看眼前的人,她看的是某个不在这里的东西。
那种缩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