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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峰没答话,掀帘子出了堂屋。
    正午的日头白惨惨挂在天上,照不出多少暖意。
    风刮过院墙,卷起檐角一片碎雪渣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
    院门外停着一辆公社的骡车,车板上铺着半旧的军绿帆布,帆布下鼓囊囊压着几个包袱。
    赶车的把式他不认识,缩着脖子蹲在车辕上抽旱烟,烟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
    但从车上下来的三个人,他认识。
    准确说,是骨头里都认识。
    头一个落地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。灰蓝色棉袄外头罩了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罩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别着一枚铝制发卡。那发卡擦过,泛着点亮光,在这穷乡僻壤里头显得格外扎眼。
    脚刚沾地就扯开了嗓子,两条胳膊张得老大,直奔陈峰扑过来。
    “峰子!我的峰子啊!”
    哭腔拔得又尖又亮,眼泪说来就来,鼻涕都不带犹豫的。一把攥住陈峰的手腕,十个指头掐进棉袄袖口里,死活不撒开。指甲盖修剪得齐整,不是干粗活的手。
    “大姑想死你了!你说你这孩子,这些年咋不捎个信儿呢?大姑天天念叨,夜夜睡不着觉啊——”
    陈玉芬。
    亡父陈大山的亲姐姐。
    前世,陈峰对这个大姑的记忆只剩几个画面。
    父亲下葬那天,她站在坟地外围,隔着二十步远哭了两嗓子,没烧纸,没上香,哭完就走了。
    后来陈峰兄妹吃不上饭的那几年冬天,靠山屯到三棵树公社不过四十里地,她一次都没来过。
    连封信都没有。
    陈峰的手腕被攥着,没动。他垂着眼皮看大姑那张哭得稀碎的脸,看她嘴角的褶子往下拉,看她眼珠子在泪光里转。
    转得很快。
    从院门口的青砖门垛转到窗框上镶的大块平板玻璃,从玻璃转到屋里透出来的铸铁炉子红光,又从红光转到廊下晾着的三张硝好的狐皮。
    最后落在西屋窗台上那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上,停了整整两秒。
    眼泪还在流,一滴没断。
    第二个下车的是男人。四口袋藏蓝中山装,上衣口袋别着一支英雄牌钢笔,脚上蹬三接头皮鞋,鞋面擦得能照人。
    头发用篦子梳过,服服帖帖贴在头皮上,带着一股子雪花膏的甜腻味。
    张德才。
    姑父。三棵树公社粮管所副主任。
    他没急着进院,站在骡车旁边,两手背在身后,笑眯眯地打量陈家的院墙、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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