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那碗棒子面糊糊凉透了,荷包蛋的边缘凝出一圈白油。
陈峰推门进来,身上带着后院猪食的热气和橡子粉的涩味。他扫一眼炕桌,糊糊没动。
“吃了没?”
苏清河抬头,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球布满红血丝,镜片上一层雾气。
他张了张嘴,没回答这个问题,声音干涩:“柴胡用六克,不是八克?”
“六克。肝郁不重,疏就行,泻狠了伤正气。你爹亏的是底子,不是肝火。”
陈峰说完蹲下身,把凉透的糊糊端走,转身进灶房重新热。
铁勺刮锅底的声响传过来,苏清河低头盯着药方上“野山参三钱,另炖兑服”八个字,指腹在纸面上摩挲,墨迹干透了,蹭不掉。
热糊糊重新端上来,荷包蛋换了新的,蛋黄溏心,边缘焦脆。
陈峰把碗搁在他手边。
“吃完出门,我带你去趟县城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堵你的嘴。”
苏清河愣了一瞬。
陈峰靠着门框,掰了半块玉米饼子往嘴里塞:“你昨晚把药方翻来覆去看了四遍,说明你信了七成,还有三成堵在嗓子眼——凭什么一个猎户能开出这种方子。行,今天带你去德仁堂,让刘三爷当面给你拆方。他要是说这方子有问题,我当场撕了。”
苏清河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糊糊是热的,荷包蛋是嫩的。他低着头把整碗吃完,碗底刮得干干净净。
苏清雪披着棉袄从西屋出来,眼皮肿着,显然也没睡好。她看见哥哥在吃饭,嘴唇动了动,被陈峰一个眼神按住了。
“你今天照常去上课,把希月送到学校。”
陈峰走过去,顺手把她领口竖起来的棉袄翻正,掌心在她后颈停了两秒。
“家里的事我办,你在家等消息。”
苏清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,点头,转身回屋换衣服。
院门口,王胖子已经套好马车等着了。
他昨天接到陈峰口信,天不亮就从家里爬起来,连早饭都没吃,嘴里嚼着一根冻硬的玉米秸秆权当磨牙。
苏清河踩上车板,屁股刚挨着麻袋垫子就被颠了一下。胖子回头咧嘴一乐:“坐稳咯大舅哥,这路颠得能把人牙磕下来。”
陈峰翻身上车,拍了拍胖子后脑勺:“闭嘴,赶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