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坐在堂屋剥瓜子,耳朵竖着。
里屋先是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是水声,哗啦哗啦,搓了两下停住。
又是安静。
苏清雪抱着那块檀香皂冲出来,脸上还挂着水珠子,鼻尖泛红:“这哪来的?”
陈峰头也没抬,往嘴里丢了颗瓜子仁:“山神爷赏的,嫌弃就扔了。”
苏清雪站在门框边,嘴唇动了两下,没说出话。
转身回了里屋。
水声又响起来。
这回洗了很久。
希月趴在炕沿上,伸出一根手指头掰着数:“一遍……两遍……嫂子洗第三遍了。”
陈峰把瓜子壳弹进她领口里。
大姐陈秀兰端着獾子肉过来帮忙剁块,顺嘴提了一句:“老三,飞龙鸟窝里那四个蛋,今儿我拿手电照了照。”
陈峰刀顿住。
“血丝,能看见血丝了。”陈秀兰眼睛亮亮的,“里头有东西了。”
陈峰一刀剁下去,獾子排骨断得干脆利落。
血丝就是受精成功,胚胎在发育。开春温度一上来,四只小飞龙破壳,加上原来的种鸟,养殖规模直接翻倍。
飞龙鸟在这年头是金疙瘩——一只活的飞龙能换五斤白面,四只小的养大了配对再繁殖,到明年冬天手里就是二十只起步的禽群。
“蛋窝里的干草加厚没有?”
“加了,底下铺了三层稻壳子,我拿旧棉花絮围了一圈。”
陈峰点头:“温度不能断,夜里让舅把炉子多添两铲煤。”
院门“哐哐”两声响,王胖子的大嗓门隔着木板都能听见:“峰哥!峰哥在家不?”
陈峰拿下巴朝希月一努,小丫头蹦下炕去开门。
胖子裹着那件包浆的军绿大棉袄挤进来,脸冻得通红,搓着手往炉子边凑。
“数清了?”陈峰压低声音。
胖子左右看看,凑到陈峰耳朵边:“四百块。红砖,四百块打底。他家堂屋地面也铺了,水泥地,锃亮。后院堆着七八个空的500号水泥袋子,没烧,就拿草帘子盖了一半。”
陈峰拍了拍胖子肩膀。
“好兄弟,过了年请你喝酒。”
胖子咧嘴一乐,顺手抓了把炕桌上的瓜子揣兜里。
除夕。
天刚放亮陈峰就在后院动了刀。
一只老母鸡,两只肥兔子,獾子肉头天晚上已经焯水去了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