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看见了。
没说破。
穷怕了的人,藏钱的地方都在脚底下。
胖子娘最后一个接。
她攥着那几枚硬币,指节发白。
盯着陈峰看了两秒。
“兔崽子。”
她的嗓门突然哑了一瞬。
“你比你爹强。”
话一说完,她抹了把眼角,嗓门立刻恢复了穿墙的音量。
“姐妹们愣着干啥?干活!给边疆的战士们做东西,谁磨洋工谁是王八蛋!”
陈秀兰从里屋出来了。
她换了陈峰前两天买的碎花棉袄,头发用苏清雪给的红头绳扎得利利索索。
手里抱着一摞裁好的皮料半成品。
“嫂子们跟我来,我先教一遍针法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。
但稳。
眼神清亮,下巴微微抬着。
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。
说话的时候,目光跟每一个人都有对视。
六个妇女跟着她进了西屋。
缝纫机的哒哒声很快响了起来。
陈秀兰也在一旁耐心的指点。
“这里收针要紧一点”
“毛要往里压,别露在外头”。
偶尔传出妇女们压低嗓门的笑声。
紧张劲儿过去了。
干起活来,手就踏实了。
苏清雪坐在堂屋窗前。
面前摊着一本裁开的旧算术簿。
她用削得尖尖的铅笔,在纸上画了一张工时表。
姓名。日期。工种。数量。单价。
最下面还多画了一行——日结总计。
字迹清秀端正,行距均匀,连表格的线都拿尺子比着画的。
陈峰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。
目光落在那行“日结总计”上,多停了两秒。
这个女人。
不光字写得好看。
脑子也清楚。
院子里,阳光打在玻璃窗上折出碎金。
缝纫机的节拍稳定而密集。
偶尔传出胖子娘中气十足的大笑。
大黄趴在柴房檐下,竖着耳朵听动静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。
热闹。
这个院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。
陈峰收回目光。
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