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风卷着地上的煤渣,打着旋往人脖颈里钻。院子正中间摆着两张拼起来的掉漆办公桌,桌角插着一面红旗,被风扯得啪啦啪啦直响。
大院里黑压压站了上百号人。靠山屯和附近几个大队的村民被挨个敲锣叫了过来。没人敢大声说话。风里全是冻得吸鼻涕的声音和低声的交头接耳。
办公桌后头,刘科长穿着四个兜的中山装,端端正正地坐着。他端起搪瓷缸子,吹开水面的茶叶沫,喝了一大口。
李二狗站在桌子旁边。他那件破棉袄敞着怀,露出里面油腻腻的黑毛衣。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白绷带,绷带外层还渗着一圈暗红色的血迹。
大院铁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陈峰走在最前面。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,没系扣子,衣角被风吹得往后翻。脚下的黑棉鞋踩在冻硬的积雪上,发出沉闷的嘎吱声。
他身后跟着苏清雪、陈秀兰和希月。
苏清雪围着那条格纹羊毛围巾,脸色冻得发白。她一只手死死牵着希月,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陈秀兰半个身子躲在苏清雪侧后方。她常年被家暴的身体本能地瑟缩着,眼睛盯着脚尖,不敢抬头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视线。
希月背着那个修好的旧书包,紧紧贴着哥哥的腿肚子。
上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大门口。
人群不自觉地往两边退开,让出一条两米宽的道。
陈峰停住脚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直接落在台上的刘科长和李二狗身上。
没有躲闪。没有弯腰。
刘科长把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“当!”
清脆的撞击声让院子里的杂音瞬间消失。
“把人带到前面来!”刘科长抬起手,指着陈峰。
两个戴着红袖箍的保卫干事走上前,手里的橡胶棍敲打着大腿侧边。
陈峰没等干事靠近,自己迈开腿,走到人群最前面的空地上。他把希月拉到自己身前,用宽大的大衣下摆挡住吹向小丫头的冷风。
刘科长站起身。他双手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目光死死盯住陈峰的脸。
“今天开这个全公社的批斗会,就是要揭发靠山屯恶霸陈峰的累累罪行!”
刘科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。
“这个人,无视组织纪律,无视国家法度!”
“他进山打猎,私藏肉食,不交公,自己拿去黑市换钱!这是什么?这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