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穿着一件洗到泛白的旧军大衣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可那腰杆,却挺得像冰层下千年不倒的松木桩。
一张脸像是被风霜刻满了地图,唯独那双眼睛,看似浑浊,却藏着一股能钉穿人心的审视。
他没看苏清雪。
目光像两枚滚烫的钉子,死死钉在陈峰脚边的冰窟窿上,又扫过那半篓子鲜活的渔获,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。
陈峰没急着起身。
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条金鳞鲫小心翼翼地放进鱼篓,用湿草绳盖好,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。
“老爷子,这冰面子是老天爷家的,我可没本事卖。”
一句话,不咸不淡,带着山里人骨子里的野性,轻飘飘就将老头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顶了回去。
老头明显被噎了一下,脸上的皱纹绷得更紧了。
他钓了一辈子鱼,从鸭绿江钓到南海边,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。
自己在这鬼地方蹲了一上午,换了三种饵,连个鱼泡都没见着。
这小子倒好,过来叮叮咣咣一顿砸,鱼就像是他家养的,排着队往外蹦。
这让他几十年的“老炮儿”颜面何存?
“我不是说冰面子。”老头干咳一声,掩饰住尴尬,伸出那只布满冻疮和厚茧的手,指了指陈峰的钓位,“我是说你这个眼儿。你开个价。”
“不卖。”
陈峰的回答,干脆得像冰碴子。
他站起身,不紧不慢地拍掉裤腿上的冰屑。
“我大姐身子骨弱,就等着这口鱼汤续气力呢。给座金山,我也不换。”
老头那双深陷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打量着陈峰。
本以为是个见钱眼开的乡下小子,没成想,骨头还挺硬。
他瞥了眼自己脚边那个冷清的冰洞,再看看陈峰那边快要满出来的鱼篓,那股不服输的军人脾性顿时顶了上来。
“你这饵料,不对。”
老头背着手,围着陈峰的冰洞踱步,强行找回场子,点评道:“用的猪油吧?腥气太重,反倒惊鱼。”
陈峰被逗乐了。
他从兜里摸出那包“大前门”,磕出一根递过去。
“老爷子,来一根?”
老头的视线在香烟上停了半秒,终究是没接。
陈峰也不在意,自己叼在嘴里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