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嫂子叹了口气:“你姐也不容易,一个人在这边……”
“不容易是不容易,可她不该把家里人忘了呀。”林语杉低着头择豆角,声音柔柔的,“我妈说,不指望她寄多少钱回来,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。结果她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。”
林语彤站在巷口,把这段话从头听到尾。
林语杉的路数清楚得很——不正面跟你冲突,专攻你周围的人。把“不孝”“冷血”“忘本”这几顶帽子往你头上扣,扣得轻轻巧巧,不着痕迹。
等你回来,邻居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了。
林语彤走过去。
几个嫂子看见她,表情各异。方秀兰有点尴尬,赵婶多了几分审视,老吴嫂子干脆转头假装看别处。
“姐,你回来了!”林语杉站起来,手里还攥着两根豆角,“我帮方嫂子择菜呢。”
林语彤没理她,跟方秀兰点了个头,上了楼。
林语杉在后面喊:“姐,我给你留了饭——”
门关了。
屋里的东西被动过了。
桌上的稿纸换了位置,笔筒往左移了两寸。枕头底下的铁盒还在,但锁头朝向变了——她走的时候锁孔朝右,现在朝左。
铁盒没被打开。锁是她自己配的,钥匙只有一把,在她兜里。
林语杉试过,没打开。
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封信,没封口,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的。
信是周桂兰写的,字歪歪扭扭,错别字不少。内容跟林语杉说的差不多——你爸查出胃上有东西,家里没钱,你妹妹去找你,你别跟她置气,她也是为你好。
最后一段话:你在外面不管混成什么样,这个家还是你的家。你爸养了你十七年,你不能不管他。
信的末尾,周桂兰的签名旁边,盖了一个红手印。
这个手印是周桂兰的习惯——她不识字的那些年,签什么都按手印,后来学会写字了,重要的事还是要加个手印才放心。
信是真的。
但信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,另说。
林语彤把信放下,坐在床沿上。
楼下院子里,林语杉的声音还在飘上来,跟方秀兰有说有笑的。笑声不大不小,掐着分寸,听起来乖巧得不得了。
晚上九点,林语彤在桌前写稿。
门被敲了三下,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