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钓,是让她自己跳出来。急了的人手脚不干净,总会留下东西。”
贺云峥没说话,站在那儿想了半天。
灯泡嗡嗡响了一下,光闪了闪,又稳住了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。
林语彤把铁盒锁了,钥匙揣进兜里。
“我该上课上课,该写稿写稿,什么都不变。她要的就是让我乱,我越稳,她越坐不住。”
贺云峥看了她几秒,把桌上那个信封拿起来。
“信我带走,政治处那边我盯着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回了一下头。
“以后有事,直接找我,别自己扛。”
“我没扛。”
“匿名信的事你瞒了一周。”
林语彤没接这句,站起来送他。
贺云峥拉开门,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,黑乎乎的,只有楼梯口那盏还亮着,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。
他走了两步,又停了。
“对了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中午别去食堂了。”
林语彤靠在门框上。
“怎么,饭票也被举报了?”
贺云峥没接她的打趣,声音闷在楼道里。
“我让人给你送到教室去。”
他下了楼,脚步声一阶一阶远了。
林语彤把门关上,在桌前坐了一会儿。
桌上铺着写了两行的稿纸,笔搁在旁边,墨水干了一小片。
她拿起笔,把干掉的那点墨水刮了,蘸了新的,接着往下写。
窗外刮起了风,杨树叶子响成一片。
她写到第三段的时候,停了。
江城第二纺织厂的信笺纸。
这种纸她太熟了。小时候用这种纸叠过飞机,叠过千纸鹤。周桂兰的抽屉里有厚厚一沓,每年厂里都发,写信、记账、给孩子包课本,什么都用。
林语杉也用过。
她上回给沈铭泽回信的时候,用的就是这种纸。
林语彤把这个念头记下来,没写在纸上,记在脑子里。
然后她把稿纸上的文章写完了,题目叫《树》,用的是下午教念念画画时想到的那个说法——树长得好不好,不看别人评价,看根扎得深不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