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单铺平了,枕头拍松了,书桌擦了两遍,窗台上的灰用湿毛巾抹干净。搪瓷脸盆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到该去的位置——毛巾挂门后头的钩子上,牙刷插进窗台边的搪瓷杯里,肥皂搁在灶台旁边的铁皂盒上。
忙完了,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。
十来平米,什么都有了。
她在福利院住了十八年,最大的房间是六个人一间的集体宿舍,床挨着床,翻个身能碰到隔壁人的胳膊肘。后来读研读博,住的是学校分的筒子楼,隔壁炒菜的油烟能从门缝钻进来。
这间房虽然小,但干净、安静,门一关,是自己的地方。
她从布包里把东西一样样掏出来。两件换洗衣服叠好放进床头的小柜子,粮票和钱压在最里层,课本摞在书桌上。
那支墨绿色的钢笔,她单独拿出来,竖在搪瓷杯旁边。
两张纸条压在枕头底下。
她想了想,又掀开枕头看了一眼。
“厨房有锅,先吃饭。”
“学校的事我来办,你安心。”
字不多。该说的都说了,多一个字没有。
跟这个人一样。
林语彤把枕头放回去,拎着脸盆下楼去接水。
水龙头在楼下院子里,那个洗衣服的军嫂已经走了,地上还有一摊湿。小孩没走,蹲在泥地里用树枝画画,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坦克。
林语彤接了半盆水,正要往回走,隔壁单元的门开了。
出来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短头发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用背心,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一般女人明显。
她扫了林语彤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,往布包和搪瓷脸盆上看了一圈。
“207的?”
“对。”
“我208,姓方,方秀兰。”她往前走了两步,拧开水龙头洗手,“贺团长提前打了招呼,说有个学生要住进来。”
林语彤点头:“我叫林语彤。”
方秀兰甩了甩手上的水,上下打量她一遍,目光直得很,不带什么客套。
“多大?”
“十七。”
“十七一个人住?家呢?”
“在京都,刚到。”
方秀兰没再问了。她不是爱打听的人,问这两句已经算多的了。
“灶上缺什么跟我说,我男人在后勤,调粮油方便。”
说完转身进了屋,门拍上了。
林语彤端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