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。
从前那个林语彤对他哭,对他求,对他割腕以死相逼。这个林语彤对他连正脸都懒得给。
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。说不好听的,有点像一根被丢进角落的骨头,当时嫌脏嫌烦,等别人捡走了,又觉得那根骨头好像没那么差。
恶心自己。
沈铭泽攥了攥拳头,不再看了。
林语杉站在他身后半步远。
她看到了沈铭泽看林语彤的那几秒——时间不长,但眼神的内容不对了。不是以前那种不耐烦和嫌弃。是打量。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——
汽笛响了。
列车员在车门口扯嗓子喊上车。
贺云峥带着林语彤先走了。
林语杉攥着手帕,指甲掐在掌心的伤口上,疼得牙齿咬紧了。
沈铭泽从她身边经过,没回头,只丢了句:“上车吧。”
她跟上去。
两步。
第三步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截被茶叶蛋黄沾脏的手帕——贺云峥的手帕,被林语彤拿在手里,正擦嘴。
擦完,叠了两折,很自然地揣进了军装外套的口袋。
贺云峥的外套,贺云峥的手帕,贺云峥亲手去捡的茶叶蛋。
林语杉上了车,一步都没有踉跄,走得比谁都稳。
可铺位上坐下来的时候,她拉毯子的手抖了一下。
火车重新跑起来之后,车厢里的空气变了。
不是温度的问题——七月底的闷热还是那个闷热,风扇转着也是热风。变的是人。
小周从硬座车厢穿回来的时候,一路被人拦着问了四五遍。他嘴上说“没什么没什么”,脸上的表情恨不得把“我们团长天下第一”刻额头上。
林语彤坐在下铺,贺云峥那件军装外套裹在身上,大得像件斗篷。她把划破的衬衫袖口翻进去藏好,拿铅笔在课本空白处写写画画,补前两天落下的笔记。
绷带没松,皮没破,就是衬衫废了。
王大姐那件旧衬衫,白底蓝条纹,穿了没几天就报销了。她有点心疼——不是心疼衣服,是心疼王大姐的好意。
“林同志!”小周蹿到铺边,蹲下来压低嗓门,“铁路公安那边说那俩人是一伙的,从南边倒了三趟车过来的,专门偷小孩往北边卖。车上那个假婴儿里头塞的是棉花和沙袋,外头裹了层布,远看跟真的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