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”林语彤又翻了一页,翻书的动作和说话的节奏岔开了,不同步,“她的眼神一直在过道上转,看人的方式不是一般旅客那种。”
贺云峥把文件夹抽出来翻开,低头扫了一眼——他也没在看文件。
“别看她。”
三个字。
林语彤手指一顿。
她正要说“我知道”,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。
不是因为贺云峥说的不对,是因为他说这话的语气跟刚才不一样。
刚才递橘子的时候,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。这三个字出来,沉了半个调。
不是命令,是叮嘱。
别看——是怕她盯太久,引起对方警觉。
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,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火车上人多眼杂。
万一那妇女真有问题,注意到有人在观察她
林语彤把课本翻回前一页,低声“嗯”了一下。
贺云峥合上文件夹,从铺位上站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自然,拿起搪瓷杯往车厢接头的方向走——打水的方向。
路线刚好从那妇女的铺位前面过。
林语彤没抬头看他,眼角余光也没往那边追。她翻着课本,一页一页的,手稳,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。
她不是紧张,是在回味贺云峥刚才的反应。
太快了。
她还没说完,他就判断出她要说什么了。
不光判断出了,还在那妇女扭头的前一秒做出了遮挡动作。
这种反应速度,不是普通团长能有的。
或者说,不是在和平年代待久了的军官会有的。
她忽然想起小周之前无意中提过一句——团长在南边蹲过两年。
南边。
一九七九年的“南边”意味着什么,不需要解释。
过道里来来回回的人走了好几拨,有个卖花生瓜子的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,铁皮轮子碾在地板上哐哐响。林语彤把橘子皮收进手边的搪瓷杯里。
两分钟后贺云峥回来了,搪瓷杯里装了热水。
他走路的样子跟去的时候没区别,步子不快不慢,脊背挺直,从那妇女的铺位旁经过的时候,甚至都没偏过头。
但他坐回铺沿后,把搪瓷杯搁在窗台上,食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。
小周趴在中铺吃花生米,听见这两下,花生米差点呛嗓子里。他手脚并用地爬下来,凑到贺云峥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