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云峥扯了张报纸,拿铅笔在角上写了行字,递给小周。
小周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的嬉皮笑脸收干净了。
“是。”
他把报纸叠起来揣进口袋,转身往车厢前部走了。走的方向是列车长办公室。
林语彤从头到尾没问贺云峥写了什么。
该她说的她说了,剩下的不归她管。贺云峥是军人,处理这种事有他的路数,她一个还没入学的高二学生,掺和太深不是聪明人干的事。
她把课本合上搁在枕头边,又拿起那半个橘子,慢慢剥着吃。
胃好多了。
车厢里的热气还是散不出去,但她不再难受了。
过了大概十来分钟,小周回来了。他手里拎着壶开水,表面上是去打水的,经过贺云峥身边的时候,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贺云峥点了下头。
又过了一会儿,列车在一个小站停靠。站台上上来了几个人,穿便服,从前后两个车门分别进来的,看着像普通旅客,但走路的节奏太整齐了。
林语彤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——这个角度能看到斜前方的铺位。
那妇女还在。怀里的小被子还是那么安静。
她的目光只停了零点几秒就收回来了。
贺云峥说了别看。
她躺回铺位,把毯子拉上来,面朝车窗。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,绿的黄的交替往后掠,偶尔闪过一两个晒场,有人在翻粮食。
眼睛要闭不闭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阵骚动。
不大,但够明显。有人站起来的声响,有低压着的交谈声,有脚步移动——不是旅客走动那种散漫的脚步。
然后是那个妇女的声音——
“你们干什么!这是我孩子!放开!”
声音尖得劈裂,但只响了两秒就被压下去了。
林语彤没翻身。
有人在过道里走,皮鞋底踩得很急,但克制着没跑。车厢里其他旅客都伸长脖子往那边看,有个老大爷站起来问怎么回事,被人客气地请回了座位。
林国荣也坐起来了,脖子拧了个角度往那边张。沈铭泽半站着,搪瓷杯还端在手里,水都忘了倒。
骚动来得快,去得更快。
前后不过一分多钟,那几个便衣已经把妇女和那个“婴儿”从车厢带走了。过道恢复了通行,列车员推着盒饭车经过,嗓子扯得高高的喊“让一让让一让”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