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包是王大姐给的,洗得发白,里头装着她全部的家当——两件换洗衣服,贺云峥给的那两本旧课本,那支墨绿色钢笔,剩下的粮票,还有枕头底下压着的那二十块钱。
没了。
她全部的行李,加起来还没林语杉一只手提箱重。
林母余光扫到她,嘴巴抿了一下,没吭声。
林父看都没看她那边。
林国荣倒是瞥了一眼,嘴里嘀咕了句什么,转头又去帮林语杉搬箱子了。
林语彤也不觉得怎样。她本来就没什么东西,原主进城的时候就是一个包袱,后来住院住招待所住家属院,添的那点东西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她靠着候车厅的柱子,把布包放在脚边,看着窗外铁轨上的热浪发呆。
“林同志。”
身后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,节奏规整,两步就到了跟前。
贺云峥今天穿了身新军装,不是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,是正经的出行装,肩章领章齐全。人往那一站,候车厅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被拽过去了。
他扫了一眼林语彤脚边那个瘪瘪的布包,又看了眼不远处林家人堆成山的行李。
视线在两边来回走了一趟。
然后他弯腰,把林语彤的布包拎了起来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贺云峥把布包挂到自己肩上——动作很自然,就跟拎自己的东西一样。
然后他转过身,朝林家那边走了几步,在离林父三米远的地方站定。
他没专门提高嗓门,就是正常说话的音量,可那种军人特有的中气在候车厅里传得格外清楚。
“林主任,林语彤同志是你亲生女儿。”
林父一怔,下意识挺了挺腰板。
“去京都的路上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,你们给林语杉同志准备了箱子、麦乳精、新衣服,给亲闺女带了什么?”
候车厅里几个等车的旅客都转过头来看。
林父的脸皮绷得铁紧,嘴唇翕动了两下。
林母拉了拉他的袖子,眼神慌了一下,张口想说话。
林国荣脖子梗起来,刚要出声——
“我不是在跟你说话。”贺云峥看了他一眼。
林国荣的嘴又闭上了。
“一个布包。”贺云峥把肩上的布包微微提了提,语气没什么波动,但那几个字砸得林父额角的肉跳了一下。“全部家当。亲闺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