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宪兵队封锁了整个虹口公园,挨家挨户搜查了三天,抓了上百人,刑讯了十几个,什么都没问出来。特高课从东京派来了一名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,姓岩井,四十多岁,瘦削阴沉,脸上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在山本一郎的尸体前站了很久,然后蹲下来,仔细检查了伤口。
“一刀毙命。”岩井站起来,用手帕擦了擦手指,“切口干净利落,刀法精准。凶手受过长期训练,不是普通人。而且——”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刀口的角度和深度,“凶手比山本将军矮。从下往上刺入,是女性或者身材矮小的男性。”
岩井在虹口的办公室里挂了一张上海地图,用红笔在山本一郎遇刺的地点画了一个圈。他在那个圈周围画了更多的圈,每一个圈代表一个刺杀现场——林翻译、陈某人、毒枭马三、叛徒老温——将这些圈连起来,在上海地图的北半部形成了一条从虹口公园蔓延至外滩、从外滩蔓延至法租界的蛇形线路。
岩井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,然后用毛笔在线的起点和终点各写了一个字——“泥”。
“泥鳅。”岩井把这个中文词写在纸上,用日文注了音。他并不完全理解这个绰号的含义,但他在上海待了这些年,知道这个名字已经在虹口的暗巷里流传了很久——从民国二十年开始,一直流传到现在。他只知道,这个女人杀了很多人,很多不该死的人,很多他的同胞。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、年龄多大、住在哪里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她会再来。
藕节没有再去虹口。
这把铁罗汉的短刀是第一把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刀,不是爹爹的遗物,不是谁的恩赐,是铁罗汉从自己手里解下来、亲手交到她手里的。她握着它,像握着一条新的命。
民国二十八年春天,藕节在法租界霞飞路的一栋小洋楼里开了一家裁缝铺。
铺面不大,一楼是店面,二楼住人,三楼堆布料和杂物。藕节从宁波请了一位老裁缝师傅,姓周,六十多岁,做了一辈子旗袍,手上功夫了得。周师傅来了之后,裁缝铺很快在法租界的太太小姐圈子里有了口碑——“金记裁缝铺,旗袍做得跟长在身上似的。”
藕节不亲自做衣裳,她管账、招呼客人、在铺子后面的小房间里处理泥鳅会的事务。裁缝铺每天迎来送往的客人多,什么人都有,是掩护接头和传递情报的最理想场所。来取衣裳的太太小姐们不会注意到铺子后面那间门上挂着“闲人免进”牌子的房间里,有人在计划下一次暗杀;来送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