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绍白出狱后的第四个月。
他在狱中待了七天,那七天改变了他很多。不是改变了他的志向——他的志向从未改变。改变的是他的手段。
他不再写那些锋芒毕露的文章了。他不再在天桥唱曲了。他把《新声报》的复刊计划无限期搁置,把振武社的活动转入地下,把一切能让人抓住把柄的事情都藏了起来。
他开始笑了。
对谁都笑。对金绍祺笑,对二姨太笑,对庆宽的人笑,甚至对赵秉钧笑。笑容温和、得体、挑不出毛病。
金绍祺被他笑得心里发毛,跟二姨太说:“这小子是不是被关傻了?”
二姨太说:“他不是傻了,是怕了。”
金绍白不是怕了。他是在等。
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。
而那个机会,以一种他万万没想到的方式,来了。
腊月初三,大雪。
金绍白正在竹苑里读《春秋左传》,赵妈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脸色煞白。
“六少爷,不好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沈姑娘……沈姑娘出事了。”
金绍白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。
沈碧桃回天津后,金绍白没有主动联系过她。但他托人打听过她的消息——她在天津的一所女子学堂教书,教得很好,学生都喜欢她。她父母在给她张罗婚事,她一直不肯,说不着急。
金绍白以为她过得很好。至少,比他好。
“她怎么了?”金绍白的声音很平静,但他站起来的时候,椅子倒了。
赵妈吞吞吐吐地说:“沈姑娘……被逼着嫁人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她父母给她定了一门亲事,对方是……是庆宽的侄子。”
金绍白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。
庆宽的侄子。庆宽,那个收了静澜田产才肯放人的庆宽。庆宽,金绍祺的靠山。庆宽,二姨太张氏的座上宾。
这个世界真小。小到仇人都是一窝的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金绍白问。
“上个月定的亲,这个月就要过门。沈姑娘不愿意,闹了,她爹打了她一巴掌,把她关在屋里。”
金绍白的手在发抖。
他想起沈碧桃那天在花园里跟他表白的模样——脸红红的,眼睛亮亮的,辫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“碧桃,我喜欢你。”
“我不喜欢你。”
他拒绝了。不是因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