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平静之下,是满目疮痍。
端郡王府在战乱中虽然没有被烧,但被洋兵占了一段时间,里面的东西被搬空了——家具被劈了当柴烧,字画被扯了当手纸,瓷器被砸了当弹珠玩。载琮回到府中,看着一片狼藉,老泪纵横。
“完了,全完了。”
静澜站在佛堂前,观音像还在,香炉还在,蒲团还在。她跪下来,点了一炷香,闭上眼睛。
金绍白站在门口,看着静澜的背影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上,像一个跪着的巨人。
庚子之乱后,金绍白变了很多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了。他学会了笑——那种不咸不淡、不冷不热、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。他学会了点头——对谁都点头,对谁都客气,但心里什么都不答应。他学会了沉默——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,在不该说话的时候闭嘴。
顾砚秋看到他的变化,说了一句:“你长大了。”
铁罗汉看到他的变化,说了一句:“你狠了。”
静澜看到他的变化,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在一个深夜,端着莲子羹来到竹苑,坐在金绍白对面,看了他很久。
“你恨吗?”静澜问。
“恨什么?”金绍白反问。
“恨这个世界。恨那些欺负你的人。恨你阿玛。”
金绍白想了想,说:“恨。但恨没有用。有用的是让那些人付出代价。”
静澜的手抖了一下,莲子羹洒了几滴在桌上。
“你要怎么做?”她问。
金绍白没有回答。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忍”。
静澜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
“你娘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,她会心疼的。”她说。
金绍白的笔顿了一下,墨迹在纸上洇开,把“忍”字的下半部分糊掉了。
“我娘不会心疼。”他说,“我娘只会骄傲。”
静澜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早点睡。”
她走了。
金绍白看着那个被墨洇掉的“忍”字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忍?忍到什么时候?忍到那些人都死了?忍到他自己也死了?
他拿起那张纸,揉成团,扔进了纸篓。
光绪二十七年秋,金绍白十六岁。
顾砚秋说他的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