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翠妈,这些年,谢谢您。”
翠妈别过脸去,不看他:“滚吧,别在这碍眼了。”
泥鳅收拾了一个包袱,里面是母亲留下的几件衣裳、一本手抄的曲谱、一副琵琶指甲。他把包袱背在身上,从后门离开了醉月楼。
十三岁,孤身一人,身无长物。
他在街上流浪了三天。
第一天,他在前门大街的屋檐下过夜,被巡夜的兵丁赶走了。第二天,他在天桥的戏台后面缩了一夜,被一个乞丐抢走了半两碎银子。第三天,他饿得头昏眼花,蹲在琉璃厂的一家书店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很大,大到他无处可去。
他想过去找那个王爷。但母亲说“这个姓是你自己挣的”,他不想去求那个从未认过他的男人。
他想过去找刘婶。但刘婶自己都活不下去,他不能再去拖累人家。
他想过去找铁罗汉——那个偶尔来醉月楼喝酒的江湖人,曾经教过他几招拳脚。但他不知道铁罗汉住在哪里。
十三岁的泥鳅蹲在街边,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野狗。
第四天,一辆马车停在了他面前。
那是一辆黑漆齐头马车,车帘子是藏青色的缎子,镶着银边。拉车的是一匹枣红马,膘肥体壮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。
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老妇人的脸。六十来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的是灰布棉袄,袖口和领口镶着貂皮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“你是泥鳅?”老妇人问。
泥鳅警惕地看着她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端郡王府的赵妈。大太太要见你。跟我走吧。”
泥鳅没有动。他想起金绍祺那张欠揍的脸,想起“野种”两个字,想起王爷不闻不问的冷漠。他不想去那个地方。
但赵妈下一句话让他改了主意:“大太太说,她知道你娘的事。她还说,如果你不来,你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泥鳅想了想,上了马车。
马车穿过大街小巷,穿过一道道门,最后停在了一座大宅子前。泥鳅从车里出来,抬头看——朱漆大门,铜钉闪闪发亮,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写着“端郡王府”四个大字,字是烫金的,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。
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