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妈领着他穿过前院、中院、后花园,七拐八拐,走了足足一刻钟,才来到一座僻静的院子。院子不大,种着一棵老槐树,树下摆着一口大缸,缸里养着金鱼。正房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,风一吹,叮叮当当响。
赵妈推开房门:“太太,人带来了。”
屋里燃着檀香,烟雾缭绕。正中间供着一尊观音像,观音面前摆着香炉、供果、清水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跪在蒲团上,手里捻着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。
泥鳅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不该进去。
妇人念完一段经,慢慢站起来,转过身。
泥鳅第一次见到端郡王府的大太太——博尔济吉特·静澜。
她不算漂亮,但有一种让人安静的气质。眉目舒展,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温和得像春天的湖水。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棉袍,外面罩着一件灰鼠皮的坎肩,头发盘成一个圆髻,插着一根白玉簪子。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。
她看着泥鳅,看了很久。
泥鳅也在看她。他不怕,他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。
静澜看了很久,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长得像你娘。”
泥鳅愣住了。
他没有想到,这个王府的大太太,第一句话说的不是“你是个野种”,不是“你来这里干什么”,不是“你要识相点”。她说的是——你长得像你娘。
泥鳅的眼眶红了。但他忍住了。
静澜走过来,蹲下身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鬓角,那缕缕白发在她指间滑过,像冬天的霜。
“苦了你了。”她说。
泥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,不让它们掉下来。
静澜没有逼他。她站起来,让赵妈端来一碗热粥、两个馒头、一碟咸菜。泥鳅看了一眼,没动。
“吃吧。”静澜说,“吃饱了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泥鳅端起碗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。
静澜坐在旁边看着他吃,眼神里有一种东西,泥鳅看不懂——那是心疼,是愧疚,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亏欠。
吃完后,静澜让赵妈收拾了碗筷,关上门,和泥鳅面对面坐着。
“我认识你娘。”静澜说,“她刚来京城那年,我就知道了。王爷的事,瞒不了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