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你反反复复说得最多的,根本不是这些凡尘俗事!”
少年摊开手,指向远方。
“你说的最多的,是南方的那座仙山。”
“你不止一次地跟我炫耀,说你当年只差那么一点机会就能成仙。”
“你说你小时候跟着那个狗屁师傅,到了山脚下,因为害怕,因为贪生怕死,所以没敢往上爬,就这么白白丢了跳出凡尘的机会。”
“你一直把这破事当成你这辈子的遗憾,所以你才到处瞎发善心,所以你才默默地积德!”
朔离胸膛起伏。
“你做这一切,不是因为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,不过是你想用这些烂命去求老天,看看能不能再给你降下一次狗屎好运,再给你一次登仙的机会。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
老道士靠着石座,浑浊的眼睛在这连番炮轰下瞪大。
他干瘪的喉结剧烈滑动,张开嘴,想要找出哪怕一句经典古籍中的大义来反驳。
但被扯落的遮羞布下,空无一物。
“你……”
老人顺着石狮子滑落半截,佝偻着腰,咳嗽起来。
足足过了半晌。
他直起腰,脸上的紫红褪去,只剩惨白。
“小离,你就是这么想我的?”
面对这声反问,朔离愣了一瞬。
她双手插回破烂衣衫的贴身口袋里,偏过头,看着地上交错的枯枝光影,一言不发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老道士低声笑了起来。
他抬起布满老人斑和冻疮的手,用力揉了揉自己浑浊的眼角。
“是啊,你没说错。”
老人颓然地承认了。
“老道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废物,一辈子都在为当年的退缩觉得不甘。”
“不过,也是老道我的错。”
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,语气满是懊悔与悲哀。
“我只顾着自己那点执念,混迹街头,没本事给你遮风挡雨。”
“我就这样让你跟着我,在路边吃着别人的泔水,穿着死人的衣服长大。”
“才让你,最后变成了这副眼睛里只有算计和生死的模样。”
老道士靠立在石阶上,语调越来越轻。
“小离,你是老道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,你也是厉害的,特别的。”
“只要你认准的事情,哪怕被打断骨头你都能办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