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情深深雨濛濛,天也无尽地无穷——”
她的声音在“无尽”和“无穷”之间顿了一下。那个停顿很短,短到台下的人可能根本没注意。但她自己听到了。那个停顿里,有她咽下去的那句话。
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。
她问过他。
他没有说。
“高楼望断情有独钟,盼过春夏和秋冬——”
她的手指又握紧了话筒。指节泛白,指甲陷进掌心。但她的声音没有抖,还是一句一句地把歌词送出去,一个字一个字地送到台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盼来盼去盼不尽,天涯何处是归鸿——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,伴奏还在继续。钢琴在收尾,弹了几个琶音,从高到低,慢慢往下走。小提琴拉了一个很长的泛音,细细的,像一根丝线从屋梁上垂下来,晃啊晃的,怎么也断不了。
江寒烟站在台上,灯光照着她的脸。她的睫毛上又沾了一点湿气,但没有泪珠。
她对着台下鞠躬。
掌声响了很久。
她直起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往台下看。
她看了一圈。
又看了一圈。
依旧没有那个身穿洋装有着炙热中国心的身影!
然后她低下头,转身往幕布后面走。旗袍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荡了一下,领口上的胸针被灯光扫到,闪了一道光。
江寒烟的身影消失在后台!
百乐门对面那条巷子里,裴泽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。
他看着百乐门的门口,看着那些从门口出来的客人。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走出来,往东边走了。一个穿长衫的客人走出来,戴上帽子,往西边走了。
他等了很久,虽然不能见她,他却依旧执着地等着。
百乐门的后门开了。两个乐师从里面走出来,一个拎着小提琴的箱子,一个背着二胡。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,声音不大,但巷子里很静,每一句裴泽都听得见。
“江小姐今天唱得真好。”拉二胡的乐师说道,“她平时不唱这种歌的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拉小提琴的乐师说道,“唱情歌嘛,总是心里有事才唱得动。”
裴泽靠着墙,盯着后门。
后门又开了,出来的是两个打杂的伙计,搬着几箱空酒瓶,放在门口等明天早上的收瓶人。他们没有说话,搬完就进去了,门又被关上。
她还是没有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