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不高,但那个旋律像是有一种魔力,能把每一个听到的人拉进去。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脸上没有血色,但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像是唱歌的时候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到了这一件事情上。
江寒烟没有说话,静静地听着。
“洋装虽然穿在身,我心依然是中国心,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,烙上中国印……”
唱到“烙上中国印”的时候,他的声音稍微扬了一点,那一个“印”字咬得特别重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在石头上。
江寒烟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紧。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她在百乐门唱了无数首歌,听过无数个版本的曲子,但从来没有一首歌让她想哭。不是因为悲伤,也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是一根埋在心底很久的弦,忽然被人拨了一下。
窗外,南京路上的广告牌上面写满了洋文。黄浦江上有汽笛声传来,那是外国人的轮船在进港。这个城市被无数只手抓着,每一只手都来自不同的地方——英国的、法国的、日本的、美国的——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,反而要低着头走路。
裴泽的眼睛睁开了一点,视线投向房间角落里那面贴满海报的墙,但又好像不在看那些海报,而是在看更远的地方。
“长江,长城,黄山,黄河,在我心中重千斤……”
他唱到这一句的时候,声音像是一条从山谷里流出来的溪水,忽然撞上了一块大石头,激起了浪花。每一个地名都像是一块石头,砸在人心里,沉甸甸的。
“无论何时,无论何地,心中一样亲……”
最后那个“亲”字,他唱得很重,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。
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台灯的光晕开一圈暖色,罩在两个人身上。江寒烟坐在椅子上,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旗袍的下摆,攥得指节发白。她看着裴泽,眼睛里有水光,但没有掉下来。
裴泽低下头,吸了一口气,然后继续唱。
“流在心里的血,澎湃着中华的声音,就算身在他乡也改变不了,我的中国心……”
副歌再次响起,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,也更有力气了。他不是在唱歌,他是在喊。用一首歌的调子,喊出心里压了很久的话。每一个字都不像是在嗓子眼里唱出来的,更像是从胸口直接蹦出来的,带着血的温度。
“长江,长城,黄山,黄河,在我心中重千斤……”
他重复着这一句,一遍又一遍。声音渐渐大了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