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公墓建在半山腰,远处能看见城市模糊的轮廓。高楼、道路、广告屏和车流都被雾气隔在山下,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很轻,像另一个世界里的动静。
越往上走,墓碑便越少。普通墓区尽头是一片单独隔出的纪念区,黑色铁门外挂着肃穆的牌匾,两侧松柏笔直,风一吹,枝叶便像压低的军旗一样轻轻摇动。
这里埋着地,多是连遗体都没能完整带回的人。
有些墓碑前放着鲜花,有些墓碑前只剩落灰的酒瓶。更多的,则安静地立在那里,被岁月一点点磨淡了边缘。
最深处,有一排墓碑格外整齐。
它们并不华丽,只是沉默、干净、冰冷。碑面上刻着不同的名字,名字下方是牺牲年份,再往下,是极短的一行字:
忠诚,勇敢,永不归队。
风卷起一片枯叶,落在其中一块墓碑前。
那块碑上刻着“高盛”。
旁边是“周砺”。
再旁边,是陈望,林策,还有几个萧凛很多年里一遍遍查过、念过、梦见过的名字。
最中间那块墓碑前,放着一束已经被风吹散些许的白菊。
一个男人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黑色外套,肩背依旧挺直,却不像往日那样带着随时能行动的锋利感。风把他的额发吹得有些凌乱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从那场戏剧出来后,你好像变得有些奇怪了。”半透明的红色身影徘徊在萧凛身畔,他也望着这些墓碑,却未必能明白其中的含义。
囚犯望向身旁的人,“你要不理我一下呢。”
萧凛表情没有变化,只是轻轻地摇头,让他保持安静。
他这几天似乎瘦了些。
下颌生出一点青色胡茬,唇色很淡,眼底有很重的阴影。他站在墓碑前,神情恍惚得像是还没有真正从某场梦里醒来。
可那不是梦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些人真的死在了他眼前。
墓碑上的牺牲日期早已过去很多年。
但对萧凛而言,他们像是直到几天前才真正死去。
他低头看着那排名字,沉默了很久,忽然轻声道:“我见到你们了。”
风声掠过墓碑,没有回应。
萧凛扯了扯嘴角,那个表情却不像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