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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晚第一次见到陈砚舟,是在市检察院刑事检察一部的证人接待室。
    那天下着冷雨,玻璃窗上凝着水雾,她坐在靠门的塑料椅上,指尖发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不是因为害怕——她早过了会为恐惧而颤抖的年纪——而是因为一种近乎钝痛的清醒:她正坐在法律与深渊之间那道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。
    她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,头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髻,露出修长脖颈与一道淡褐色旧疤。那道疤斜斜横过左锁骨下方,像一句被抹去半截的判词。
    陈砚舟推门进来时,她没抬头。只听见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,沉、稳、不疾不徐,像法庭上法槌落下的前奏。
    “林晚?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静了一瞬。
    她抬眼。
    他穿着深灰西装,衬衣领口扣至最上一颗,袖口露出一截冷白手腕,腕骨分明。眉骨略高,眼窝微陷,目光沉静,却不像看证人,倒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、却已蒙尘的证物。
    他递来一份文件:“《关于林晚同志配合侦办‘海晏码头系列行贿受贿案’的保密承诺书》。签字前,我需要你确认三件事。”
    她没接笔。
    “第一,你向侦查机关提供的全部言辞证据,均系亲身所见、亲耳所闻,无虚构、无诱导、无转述他人臆测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“第二,你自愿担任本案污点证人,接受司法机关全程监督,配合出庭作证,承担伪证及翻供的法律责任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“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她颈侧那道疤滑过,“你清楚,一旦进入公诉程序,你将不再是旁观者、受害者,或沉默的共谋者——你将成为控方最关键的证人,也将成为辩方最想击碎的靶心。”
    她终于伸手接过笔。钢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,像蚕食桑叶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七年。”
    ——
    七年前,林晚是海晏市最年轻的注册会计师,就职于业内顶尖的恒信审计事务所。她专业冷静,逻辑缜密,从不越界,也从不留痕。直到她被指派参与“港湾置业集团”年度财务尽调。
    港湾置业表面是地产开发公司,实则为海晏码头物流体系的实际控制平台。其董事长周临川,五十二岁,儒雅持重,常穿手工定制的羊绒开衫,在财经论坛上谈“企业社会责任”,在慈善晚宴上亲手为孤儿童发放书包。媒体称他为“海晏商界清流”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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