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,今日的画,妾身给您送来了。”
胤礽随手拿起一幅展开。
烛光照亮画卷,上头赫然是他的半身像。
他身着明黄常服,负手立在梧桐树下,眉眼间的倨傲被勾勒得入木三分。
他又展开另一幅,仍是他的身影,只是换了身素色锦袍,立于廊下看雨,雨丝如帘,他的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沉静。
“今日的画,倒是不同寻常。竟还画了孤的画像。”
陈知画垂眸浅笑,“妾身往日画了不少山水花卉,却唯独没给爷画过像,便特意绘了两幅,还望爷勿怪,莫要嫌弃才好。”
“有心了。”胤礽将画卷轻轻放下,“为孤弹奏一曲吧。”
陈知画看向一旁架着的箜篌,轻声问道:“爷,这便是仁孝皇后留下来的凤尾箜篌吧?”
“嗯。”胤礽颔首,语气柔和了几分,“是额娘出嫁时,赫舍里氏一族请江南名匠打造的,耗时整整三年才成。”
陈知画心头微动,走近几步,指尖轻轻划过琴身的纹路,又问:“如此珍品,可有名字?”
胤礽轻声道:“碧海。”
陈知画眼底一亮,轻声赞道:“‘碧海挂頳霞,青天点白云’,果然是个好名字。”她转头看向胤礽,屈膝问道,“不知爷想听什么?”
胤礽靠在软榻上,目光落在她身上,淡淡道:“你擅长什么,便弹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陈知画应下,敛了敛裙摆,端正地坐在箜篌前。
她抬手,指尖轻触弦丝,先是试了几个音,清越的声响在殿内散开。
随即,一串婉转悲切的乐声流淌而出,正是《湘妃竹》。
初时低回婉转,似有诉不尽的哀思,渐渐的,调子愈发沉郁,如湘水汤汤,带着几分泣血的悲怆,到了后来,又渐渐转缓,余音袅袅,竟带着几分释然的温柔。
乐声渐歇,最后一缕余音绕着梁木缓缓消散,殿内静了片刻。
胤礽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喟叹。
“《湘妃竹》哀而不伤,最是难弹,你却弹得恰到好处。前半段的悲怆,像是娥皇女英哭悼舜帝的断肠,后半段却添了几分平和,倒像是看透了生死离别后的释然。”
陈知画垂手起身,恭声回道:“爷过誉了。妾身以为,湘妃泣竹,虽是千古憾事,可那斑斑泪痕留在竹上,却成了传世的景致。若是一味沉溺于悲恸,反倒辜负了这份情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