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似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,又似是在审视一枚待打磨的棋子。
他在床边坐下,随手拿起桌上的合卺酒,晃了晃,“你名知画?”
陈知画眸光微动,笑意更深了几分,声音朗朗。
“是。父亲说,‘知画’二字,取自‘知君用心如日月,画作鸳鸯忆相待’。妾身蒲柳之姿,能得殿下青眼,皆是皇恩浩荡,也是妾身三生有幸。”
胤礽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兴味。
他原以为,陈诜教出来的女儿,纵然聪慧,也该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迂腐,却没想到,竟是这般玲珑剔透的性子。
他又问起陈家的事,问她的姐姐弟弟,问她在海宁的日子。
陈知画应答得落落大方,言语间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,又有世家闺秀的见识,偶尔提及被赐婚一事,更是一脸的受宠若惊,句句不离“皇恩”“太子厚爱”,那副柔顺乖巧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。
胤礽听着,忽然话锋一转,淡淡提起了一个人。
“李佳氏入东宫已有一年,性子温顺,你往后多与她学学,也好安稳度日。”
李佳氏,是去年康熙赐给胤礽的侍妾,出身八旗,容貌尚可,却是个胸大无脑的草包,平日里只会争风吃醋,半点脑子都没有。
陈知画的睫毛颤了颤,心里冷笑一声,面上却越发恭顺。
“姐姐贤良淑德,妾身定然好生向姐姐讨教,尽心尽力服侍殿下,绝不敢惹殿下烦心。”
胤礽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,眉眼舒展,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傲,多了几分少年人的俊朗。
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。
这个陈知画,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趣。
他原是想着,皇阿玛把陈知画塞给他,无非是想借着陈家的势力制衡东宫,也想安插个眼线在他身边。
他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思,想看看这个汉女能翻出什么浪来,却没想到,竟是个如此懂得伪装的妙人。
胤礽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,语气平淡,“你初入东宫,怕是还不适应。洞房之事,不急,来日方长。”
陈知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精心谋划了这么久,为的就是今日能牢牢抓住胤礽的心。
新婚夜独守空房,传出去,她这个侧福晋的脸面往哪搁?